巫尘自然不是蠢人，岂能是继续莽干，现在还有太多的底线没有使用，是该走了！
九黎时期五个大巫都陨落了，自己一人也不能因为洪荒无圣跟没有屠巫剑而狂妄。
南天门外的虚空之中，神雷引发的天威，依旧在如潮水般层层扩散。
孙悟空看得浑身猴毛倒竖，火眼金睛瞪得滚圆。
“这…这玉帝老儿…原来这么厉害！”
孙悟空的话语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撼，甚至有一丝…后怕。
“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从南天门一路打到凌霄殿，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个个都不是俺老孙的对手！最后是佛祖出手，才将俺压在山下。”
“可现在看来…”
“这玉帝老儿若是当初亲自出手，怕是一巴掌就能把俺老孙拍成肉泥吧！”
“为何…为何那时不出手？非要等佛祖来？”
悟空的话音落下，身旁哪吒立刻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大圣啊大圣，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孙悟空扭头：“不懂什么？”
“玉帝是谁？三界至尊，统御万天，宰执乾坤！”
哪吒对于悟空的自大是自然知道，此刻翻了个白眼嘲讽。
“你这猴子当年闹天宫，说破天也就是个妖仙作乱，连反天都算不上！玉帝若是亲自对你出手，那成什么了？杀鸡用牛刀？不，是杀蚂蚁用开天斧！”
“天庭有的是天兵天将，有的是神仙星官。若是什么事都要玉帝亲自出手，那天庭威严何在？天帝颜面何存？”
孙悟空抓抓头皮，眨眨眼：“所以…当初那些神仙跟俺老孙打，其实都是…做做样子？”
杨戬听后解释道：“也不全是做样子，大圣当年确实神通不凡，大闹蟠桃宴、偷吃老君丹、败巨灵神、斗哪吒、跟我一战…这些都是真打。但…还不至于让真正超越你修为的人去动手，不过是同级而战！”
这些问题，孙悟空不是没想过。
被压五指山那五百年，孤独面对日月星辰时，孙悟空无数次回忆过大闹天宫的每一个细节。
有些疑惑，早已埋在心底。
但今日被杨戬这般直白地点破…
孙悟空忽然觉得，当年那场自以为惊天动地的壮举，此刻回想起来，竟处处透着诡异，处处透着…刻意。
.................
昊天上帝与刑天真身的鏖战，已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对于凡间而言不过片刻，但对于这等层次的交锋，却已足够让空间崩碎万次、法则湮灭千回！
此刻如同是天彻底破了，无穷无尽的神雷，被昊天镜牵引、压缩、转化，化作一道道粗如星河、色呈混沌、蕴含开天辟地之威的混沌神雷！
神雷顺着镜光桥梁奔腾而下，所过之处，空间彻底湮灭，时间彻底混乱，一切法则在这最原始的混沌雷霆面前，都如纸糊般脆弱！
巫尘看向昊天说道：“昊天…都言汝为圣人傀儡，如今看来，果然还有底牌！”
昊天听后冷哼：“朕为天帝，岂能无执掌天罚之能，巫族余孽，今日便是汝之死期！”
今日伐天，本就不是为了与昊天分生死。
而是…试探。
试探天庭底蕴，试探天帝实力，试探三界反应，为未来铺路。
未来的巫尘还要继续寻到其他大巫本源，尽量让自己进入大巫顶峰，再去不周山。
如今，目的已达到。
天庭的牌，一张张翻开。
与此同时，巫尘右手刑天干戚残斧猛然朝虚空一划！
“嗤啦！！！”
斧刃所过，空间如布帛般被撕裂！
“昊天…今日之礼，巫族记下了。”
巫尘最后望了一眼九天之上那尊天帝法相，望了一眼那面引动混沌天罚的昊天镜。
“来日…”
“再战！”
昊天看着巫尘离去，没有在追击，而是神色凝重，反而看向瑶池：“巫族余孽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师妹，你我二人务必要去拜见老爷了！”
瑶池点点头：“师兄所言甚是！”
..............
孙悟空一直瞪大火眼金睛观战，当看到巫尘划破空间遁走随即猛地跳起来！
“跑了？那巫族余孽…跑了！”
孙悟空看着九天之上收镜而立的昊天上帝，满脸不可思议。
“玉帝老儿…赢了？！”
“这…这就打跑了？！”
在孙悟空简单的认知里，打赢了就是打赢了，打输了就是打输了。
方才刑天那般凶威滔天，可转眼间就被玉帝用镜子照了照，引了雷劈了劈，就自己炸开跑了…
这不是赢了是什么？
“赢？”
身旁，杨戬忽然摇头叹息一声，有对孙悟空天真认知的些许怜悯。
“大圣…这哪里是什么赢？这分明是…试探完毕，见好就收。”
孙悟空扭头：“试探？试探什么？”
“试探天庭的底蕴，试探天帝的实力，试探…天庭面对真正伐天者时，会动用多少底牌。”
“那巫族余孽今日伐天，本就不是为了与陛下分生死。而是试验刚刚获得的刑天本源，狠狠劈开天庭表面的祥和，看看这统御三界万年的庞然大物…内里究竟还剩多少斤两。”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抓耳挠腮：“可…可他不是跑了吗？跑了不就是败了吗？”
“败？”
哪吒在一旁嗤笑：“大圣啊大圣，你当年大闹天宫，最后被压五指山，那叫败。可这巫族余孽今日伐天，逼得陛下亲自出手，逼得天庭动用混沌天罚，最后毫发无伤从容退走…这叫败？”
“今日退走，是为来日再战！”
孙悟空怔怔听着，半晌，忽然问道：“那…那玉帝老儿为何不追？直接将那巫族余孽打死？”
此刻杨戬跟哪吒都颇为的无语。
“追什么追啊，这巫族余孽未曾受伤，连肉身都未破，法则之身，想要离开谁能拦住？只不过对方衡量天庭底蕴，知晓不能再战了。”
孙悟空抓抓头皮，叹了口气。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齐天大圣，在真正的大能、真正的洪荒秘辛面前…竟是如此渺小，如此无知。
................
血海大阵之内。
冥河老祖盘膝在十二品业火红莲，手持阿鼻、元屠双剑本体，与如来佛祖的丈六金身、功德金轮，已鏖战了许久不分胜负。
血海翻腾，佛光普照。
秽气与慈悲对冲，杀戮与度化碰撞。
整片号山地界，早已化为一片猩红与金色交织的混沌战场。
战场边缘，空间破碎了又弥合，弥合了又破碎，周而复始，如同这片天地的呼吸。
但冥河老祖心中清楚，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目的已经达到。
血海出世，阵困观音，逼退镇元子，与如来正面抗衡…这些，都已向三界宣告了血海阿修罗界的存在与力量！
宣告了冥河老祖这位开天之初便存在的太古巨擘，依旧有搅动风云、挑战秩序的实力！
而北边那位巫族小子伐天的动静，冥河老祖也感应到了。
现在巫尘退走了，冥河知晓自己也该结束了，不然就是他们动用底蕴镇压了。
如今的洪荒，他们底蕴有多少，冥河是清楚的。
还有圣人分身在三界，只不过是未曾轻动罢了。
虽然圣人的善恶尸分身没有圣人的实力，但是每个圣人分身都有准圣巅峰的实力，都可以拿捏冥河！
这一切，都让冥河老祖心中更加笃定。
时机…成熟了。
“如来！”
冥河老祖忽然收剑后撤，脚踏红莲立于血海之巅，那双漩涡眼眸望向对面的佛祖金身，声音轰隆如雷。
“这一战，打了许久。”
“你破不了贫道这八亿四千万血神子布下的血海大阵，贫道也奈何不了你的丈六金身、功德金轮。”
“再打下去，无非是平白消耗法力，让三界看笑话。”
如来佛祖金身光芒微敛，双目平静看向冥河，等待下文。
冥河老祖继续道：“贫道今日出世，本就不是为了与你佛门不死不休。所为者，不过是救贫道这外孙，护我阿修罗血脉。”
“不如…做个交易。”
冥河老祖抬手，指向血海深处，那枚依旧困着观音菩萨的暗红血球。
“你解了他头上金箍。贫道便撤了这血海大阵，释放观音菩萨与那唐僧。”
“如何？”
如来佛祖沉默。
心中权衡，如电光石火。
若继续打，固然可以维持佛门颜面，但代价太大。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这是洪荒公认的至理。
即便以如来之能，要真正镇压冥河，也需付出极大代价，甚至可能让其他观望势力有机可乘。
而观音…是佛门七大准圣菩萨之一，是西游大局的关键协调者，更是佛门未来气运的重要支柱。
若今日陨落于此，对佛门而言，损失不可估量。
至于面子…
如来心中轻叹。
巫尘伐天，天庭威严已损。
若佛门今日再与冥河死磕，即便赢了，也是惨胜。
届时三界各方势力见佛门虚弱，怕是会更加蠢蠢欲动。
不如…暂退一步。
以观音性命、西游大局为重。
念及此处，如来佛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恢弘而平静。
“老祖所言…可是真心？”
冥河老祖大笑：“贫道虽为魔道，却也是一界老祖，言出必践！”
如来佛祖点头：“既如此…便依老祖所言。”
如来心念一动，红孩儿的金箍解除。
而冥河老祖双手结印！
血海大阵骤然收缩！
八亿四千万血神子如潮水般退回血海深处，而血海本身，则开始急速消退。
不过几个呼吸，原本笼罩千万里、遮天蔽日的无边血海，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不过…佛祖当知，这天地，已非昨日之天地。”
“好自为之。”
言罢，冥河老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带着红孩儿消失不见。
西游不是彻底阻到一处，彻底不让前进分毫，若是如此，必然引发对方底蕴全出，不死不休，而是一层层的放。
血海退去后，天地重归清明。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尊者受苦了。且回珞珈山静养，西游之事…有劳尊者了。”
唐僧倒还完好，只是面色苍白，显然受惊不小。
见到观音与佛祖，连忙上前跪拜行礼。
如来佛祖对唐僧勉励几句，便化作金光，返回灵山。
而观音菩萨，则留了下来。
孙悟空驾云飞到观音身边，抓耳挠腮：“菩萨，您没事吧？那老魔头没伤着您吧？”
观音微笑摇头：“无妨，悟空，快去送你师父西行吧。”
孙悟空点头，脸上罕见地露出犹豫与迷茫。
“菩萨…”
“嗯？”
“这西游路…俺老孙…恐怕力不能及了。”
观音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孙悟空苦笑：“巫族余孽能伐天，能战玉帝，能从容退走。这血海老祖，能困菩萨，能逼佛祖让步，能来去自如。”
“俺老孙呢？”
“一个大罗金仙，花开三品…放在这些真正的大能面前，算什么？”
“今日若非佛祖亲至，若非那冥河老祖不想死磕…怕是菩萨，师父，还有俺老孙…都要交代在这里。”
“取经路上，妖魔无数。若都是寻常妖怪，俺老孙自然不怕。可若是再遇到今日这等老怪物…这西游…还怎么走？”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脸上慈悲之色不变。
“悟空，今日所见，确实远超你的认知。刑天伐天，冥河出世，天庭受创，佛祖让步…这一切，都让你觉得，自己在这浩劫之中，渺小如尘埃。”
“但…你需明白，这西游，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西游。”
“也不是只靠你一人之力，便能走完的路。”
“你有师父，有八戒，有沙僧…更有满天神佛，在背后护持。”
“今日佛祖让步，是为大局。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真以为…佛祖会坐视不理？天庭会袖手旁观？道祖…会任由量劫失控？”
孙悟空怔怔听着。
观音继续道：“至于你的实力…悟空，你可知，你自出世至今，不过一千余岁。而今日那些与你为敌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活了数十万元会、甚至数百万元会？”
“你的成长速度，已是惊世骇俗。”
“大罗金仙，花开三品…放在三界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假以时日，你若能证得准圣道果，今日这些让你仰望的存在，未必不能一战。”
“而这西游之路…便是你最快的成长之机。”
孙悟空想起哪吒的话，知晓自己不死，顿时产生了天下唯我的豪气。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可是…菩萨，这路上的妖魔，越来越强了，俺老孙怕…”
“怕，是正常的。但怕，不是退缩的理由。如今你见刑天伐天，见冥河出世，妖魔乱世，看着三界乱局，你就要退缩？”
孙悟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菩萨放心，俺老孙绝不退缩，既然哪吒说俺是应劫之人，俺老孙定要彻底扫除这些余孽，还天地清明！”
菩萨听后很是欣慰:“既如此…悟空你更该走完这西游路。因为只有走完这条路，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不仅是修为的力量，更是功德的气运，是佛门的支持，是三界的认可。”
孙悟空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是啊…
刑天很强，冥河很强，玉帝很强，佛祖很强…
但那又如何？
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便注定要战天斗地的存在！
今日弱，不代表永远弱！
今日败，不代表永远败！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根金箍棒还在…
“菩萨！”
孙悟空猛地站直，火眼金睛重新绽放光芒！
“俺老孙明白了！”
“这西游路…俺老孙走定了！”
“不管前方是妖魔，是血海，是刑天，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咧嘴一笑。
“俺老孙…都要一路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