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闻仲直接把悟空钉死在亵渎三清圣人身上,昊天则是立刻无视这个问题,不惩罚悟空,也不怪罪闻仲,而是和稀泥。
这是高明的手段,小事化了,别纠缠这个,这个纠缠下去会有无量的力量。
而菩萨也明白,绝对不能纠缠,只能是让悟空早些回去。
孙悟空听了闻仲那一番话,又见昊天上帝与观音菩萨面面相觑,然后有和稀泥之意,登时心头火起。
悟空上前一步,指着闻仲,又看向昊天与菩萨。
“玉帝!菩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老君未必把这点事当回事,你们倒好,竟然把这点事和稀泥让俺老孙回去!”
昊天一怔,正要开口,悟空却不容他说话,连珠炮一般道。
“这闻仲现在让俺老孙在车迟国那三个妖怪面前丢了人!俺老孙如今被一个雷部正神用雷劈得灰头土脸,让俺老孙回去如何做?岂不是被他们笑话死,说俺老孙错了,这西游还怎么走?”
悟空越说越气,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砸得雷部大殿一阵摇晃。
“现在给俺老孙降下雷,劈那虎力大仙!俺老孙这么灰溜溜回去,那西游还怎么游?那三个妖怪还不得笑掉大牙?那些被欺压的和尚还怎么看俺老孙?”
悟空一梗脖子,耍起无赖。
“要是不劈那虎力大仙,哼,俺老孙就不走了!这西游,谁爱去谁去!俺老孙回花果山逍遥自在去!”
此言一出,昊天上帝面色一僵。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眉头微蹙,亦是一时语塞。
闻仲端坐墨麒麟背上,却也不言语,只是冷冷看着。
昊天上帝与观音菩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其实不是悟空把这件事看的清,只是悟空被佛祖喂了太多大道理,让悟空认为自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受。
加上没有见过圣人,从他人那里听来的道理,无法产生畏惧,仅此而已。
但是这却是让昊天菩萨为难了,因为悟空的确是不能这么回去。
昊天暗中说话,声音只在观音菩萨元神响起。
“菩萨,这猴子耍起无赖来,可如何是好?”
观音轻叹一声:“此事可大可小,着实棘手。”
昊天问道:“菩萨有何高见?”
观音沉吟道:“悟空若这般回去,丢了脸面,岂不是证明那三个妖怪做得对?岂不是证明和尚该杀?那车迟国上下,本就信道灭佛,如此一来,佛门威严何在?西游取经,只怕真要卡在那车迟国,寸步难行了。”
昊天点头:“菩萨所言极是。可是……”
观音接道:“可是若要劈那虎力大仙,那三个妖怪必拿亵渎圣人之事做挡箭牌。他们若以此事大做文章,宣扬出去——说佛门护法亵渎三清,天庭不但不罚,反助纣为虐,这罪名,谁担得起?”
昊天面色凝重:“正是此理。此事可大可小,一旦放大,只怕……”
观音缓缓道:“一旦放大,可能引发难以预测的后果。三清之中,道德天尊、元始天尊或许不会计较,可那灵宝天尊……”
昊天心头一凛。
通天教主虽被囚紫霄宫,可截教万仙虽散,可是,不管如何都是圣人,圣人不死不灭,那么因果就变成一个种子,随时可以是生根发芽。
闻仲本就是截教门人,若此事被截教余党抓住把柄,借机生事……
昊天沉吟良久,终于咬牙道、
“罢了!为今之计,只能委屈闻仲,让他劈那虎力大仙,彻底了结此事!”
观音微微颔首:“大天尊圣明。”
二人议定,昊天转向闻仲,沉声道:“闻仲听旨。”
闻仲端坐墨麒麟背上,拱手道:“臣在。”
昊天道:“朕命你即刻降下神雷,劈那车迟国虎力大仙,以正天威!助悟空西行!”
闻仲闻言,面色骤变,抬起头,直视昊天。
“陛下,臣敢问——那虎力大仙,何罪之有?”
昊天面色一沉:“闻仲,你敢抗旨?”
闻仲朗声道:“陛下,那虎力大仙以道门弟子身份,祷告上天,祈求惩戒亵渎圣人之徒。此乃正祷告,合情合理合法!臣依律施为,降雷劈那孙悟空,何错之有?”
“如今那孙悟空亵渎圣人,本该受罚。陛下不罚亵渎圣人者,反要罚那维护圣人者——此等旨意,闻仲不能从命!”
昊天怒道:“闻仲!你大胆!莫非不怕朕的打神鞭?”
闻仲端坐麒麟背上,纹丝不动,昂然道。
“陛下,莫说打神鞭,便是刀斧加身,天罚在后,臣也绝不从命!”
“陛下若要降下天罚,只管亲自去降!臣这便去一一祷告三清圣人!请三位圣人评评理——这亵渎圣人的妖猴,该不该罚!这维护圣人的道士,该不该劈!”
昊天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闻仲,却说不出话来。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拍手道。
“好!好!好!这闻仲如此放肆,玉帝你还不打他?你这天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昊天被悟空这一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好发作。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暗中传音昊天。
“大天尊,这闻仲刚直不阿,强压不得。需从长计议。”
昊天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与观音暗中商议起来。
昊天传音道:“这闻仲连朕的旨意都敢违抗!若不用打神鞭惩治,朕这天帝威严,何在?”
观音菩萨道:“闻仲乃截教门人,金灵圣母弟子。金灵圣母虽身陨封神,如今为斗姆元君,在天庭地位尊崇,便是大天尊也要敬她三分。若闻仲因此而受罚,事出有因,金灵圣母岂能坐视?”
昊天沉默良久。
终于,昊天咬牙道:“可若是不罚闻仲,就这么算了!”
观音道:“此乃是最难一点,西游乃天道大势,绝不可阻。车迟国这一关,必须过。”
昊天苦笑:“菩萨说得容易。怎么过?那猴子说了,不劈虎力大仙,他就不走了!”
观音沉吟道:“事到如今,只能委屈闻仲了。”
昊天一怔:“菩萨的意思是……”
观音菩萨道:“打神鞭抽一鞭,略施惩戒,然后亲自降罚,让悟空不至于丢脸,这样才能回去处理车迟国之事,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揭过,而不是让这件事继续放大!”
昊天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菩萨说的对,这件事必须揭过,既然已经劈了悟空,那么在劈虎力大仙,依旧是和稀泥,各自打一个板子,把这件事抹掉。
必须要打闻仲,给悟空出气,然后在劈虎力大仙,给悟空面子,这是处理的结果!
昊天转身,面向闻仲,手中光芒一闪,打神鞭赫然在握。
那打神鞭通体玄黄,长约三尺,鞭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此鞭乃天道所赐,专打天庭正神,一鞭下去,便是大罗金仙也要皮开肉绽,神魂震荡。
闻仲见昊天取出打神鞭,面色不变,依旧端坐墨麒麟背上,昂首挺胸。
昊天沉声道:
“闻仲,朕最后问你一次——降不降雷,劈那虎力大仙?”
闻仲朗声道:“臣方才已言——陛下若要降雷,请陛下亲自去降。臣宁受打神鞭,也不做那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之事!”
昊天怒喝一声:“好!那朕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昊天手中打神鞭化作一道玄黄光芒,直直抽向闻仲!
“啪!”
一声脆响,响彻雷部!
那打神鞭抽在闻仲身上,抽得他浑身一颤,皂袍撕裂,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闻仲闷哼一声,却依旧端坐不动,面上毫无惧色,只是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墨麒麟低声嘶鸣,四蹄踏动,却也不敢妄动。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拍手道:“好!打得好!再打几鞭!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便在此时——
一道金光自天际而来,瞬息之间落于雷部大殿之前。
金光敛处,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仙,头戴七宝冠,身披八宝云光袍,腰系水火丝绦,手持一柄拂尘。
面容端庄,眉目含威,周身环绕九彩光华,背后隐隐有星辰流转,日月沉浮,气象万千。
此人落下之时,整个雷部大殿都为之一亮,仿佛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她身上。
二十八星宿齐齐色变,纷纷行礼。
“拜见斗姆元君!”
雷公电母更是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闻仲见那女仙现身,挣扎着从墨麒麟背上下来,跪倒在地。
“弟子……拜见师尊!”
来人正是斗姆元君——金灵圣母。
昔年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封神一战身陨,入封神榜,被封为斗姆元君,执掌金阙,坐镇斗府,位份尊崇,便是昊天上帝,见了她也要客气,是截教在天庭神位最高之人。
金灵圣母看了闻仲一眼,又看了看闻仲身上那道血痕,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缓缓转身,看向昊天,微微颔首:“大天尊,贫道有礼了。”
昊天面色微变,拱手还礼:“元君不必多礼。”
金灵圣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
悟空被她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浑身毫毛微微竖起。
悟空心中暗惊——这女仙好大的气场!
金灵圣母收回目光,看向昊天,淡淡道:“大天尊,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昊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元君请讲。”
金灵圣母道:“贫道这小徒闻仲,奉职雷部,兢兢业业,从无懈怠。今日他依律施为,降雷惩戒亵渎圣人之徒,何错之有?”
金灵圣母顿了顿,目光直视昊天:“为何大天尊要用打神鞭,当众责罚于他?”
昊天面色一僵。
孙悟空在一旁插嘴道:“嘿!你这女仙,好不讲理!你那徒弟用雷劈俺老孙,俺老孙上来理论,他还不认错!玉帝让他劈那虎力大仙,他抗旨不遵!不罚他罚谁?”
金灵圣母看了悟空一眼,淡淡道:“齐天大圣,你亵渎三清圣人,将圣人金身投入茅厕,此事可是真的?”
悟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金灵圣母道:“若是真的,那闻仲降雷劈你,便是依律施为,何错之有?”
悟空梗着脖子道:“俺老孙那是为了戏弄那三个妖怪!他们欺压和尚,把那些出家人当牛马使唤,打了二十年!俺老孙替那些和尚出口气,有什么不对?”
金灵圣母淡淡道:“那三个国师欺压和尚,与你亵渎圣人,可是有必然关系?莫非你不亵渎圣人就无法处理这件事?明明是你狂妄,不尊圣人,才做这些事,天条在上,便是玉帝亲临,也不能徇私。”
悟空被她驳得哑口无言,只是干瞪眼。
金灵圣母不再理他,转向昊天,缓缓道:“大天尊,贫道斗胆问一句——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三界众生会如何议论?莫非圣人可是随意如此?若是陛下承认此事,贫道绝不再问!”
昊天面色微变,这件事如何能够承认?
一旦圣人,无数因果,自动增加到了昊天的身上。
昊天面色铁青,一时无言。
观音菩萨上前一步,合十道:“元君息怒。此事……”
金灵圣母看向观音,目光如电:“菩萨,佛门要传经,天庭要维稳,贫道都理解。可贫道这徒儿,不过是依律施为,何错之有?为何要受这无妄之灾?”
观音轻叹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热闹,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玉帝,菩萨,你们这下可遇上对手了!”
昊天狠狠瞪了悟空一眼,悟空却毫不在意,只是嘻嘻哈哈,根本理解不到这件事背后的因果多大,背后代表的意义多大!
雷部大殿之中,气氛凝固如铁。
昊天、观音、金灵圣母,三足鼎立,各怀心思。
现在,菩萨忽然明白,这是截教布下的局,布下的口袋,就是拿着悟空的这件事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