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视角,带着漫天神雷,追着三国师,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大山。
那山巍峨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不见边际。
山中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隐隐有兽吼鸟鸣之声,透出一股原始苍茫的气息。
三道流光一头扎入山中,消失不见。
悟空追到山前,停也不停,直直冲了进去。
便在此时。
山外虚空之中,一道白光悄然浮现。
白素贞静静立于云端,望着悟空和三妖消失的方向,眉目平静如水,轻轻抬手!
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一幅画。
正是白素贞的母亲白孋仙子从女娲娘娘处请来的山河社稷图。
图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应有尽有,栩栩如生。
此刻,那图中世界的一角,正有四道身影追逐不休——正是悟空与虎力大仙三人。
白素贞看着图中景象,微微摇头,轻声道:“收。”
话音落下,山河社稷图轻轻一震。
白素贞将画卷轻轻一卷,收入袖中,转身往车迟国都而去。
而孙悟空却浑然不知,自己完全进入了图中。
车迟国,殿前广场。
日头西斜,满朝文武惊魂未定,乱成一团。
国王被太监搀扶着,面色苍白,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后靠在宫女身上,浑身发软。
刚刚明明是国师赢了,为什么忽然这个猴子杀下来,开始轰击国师,把国师吓跑了,所以国王王后担心,恐惧。
唐僧坐在台下,双手合十,念佛不止。
八戒和沙僧站在一旁,东张西望:“猴哥追那几个妖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沙僧瓮声道:“大师兄神通广大,定能追上那几个妖怪,二师兄不必担忧。”
八戒撇撇嘴:“俺老猪倒不担心猴哥打不过,只是那几个妖怪狡猾得很,别又中了什么圈套……”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自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央。
白光敛处,现出一位白衣女童。
八戒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你!是你!”
“乌鸡国!乌鸡国的时候,是你!俺老猪记得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素贞看了八戒一眼:“天蓬元帅,别来无恙。”
八戒被这一声天蓬元帅叫得浑身不自在,挠挠头道:“你……你到底是谁?俺猴哥呢?猴哥去哪儿了?”
白素贞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幅画卷。
那画卷在她手中徐徐展开,图中景象,清晰可见。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向画卷。
一座大山,云雾缭绕。
山中,一道金光正追着三道流光,在山林之间穿梭追逐。
那金光不是别人,正是孙悟空。那三道流光,正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
八戒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山河社稷图!”
唐僧一怔:“八戒,什么是山河社稷图?”
八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师父,这可不是一般的法宝!传闻此图内含天地,演化山河,一旦入图,便被困在图中世界,除非持图之人放行,否则任你是大罗金仙也出不来!”
唐僧闻言,面色大变。
八戒转向白素贞,眼中满是惊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有山河社稷图?”
八戒可不是真憨,什么不懂啊,只不过不说而已。
取经四人组的心性,猪八戒醒着做梦,沙僧半梦半醒,唐僧是认梦为真,悟空是追梦认。
这是四人的不同,所以猪八戒就是装糊涂,既然是做梦,这么认真干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只是将画卷轻轻一抖,那图中景象便悬浮在半空之中,如同一幅巨大的影像,让在场众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影像之中,悟空正追着三妖,翻山越岭,好不热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白素贞看向八戒,淡淡道:“天蓬元帅,现在,你们想怎么样?”
八戒一怔:“什么怎么样?”
白素贞道:“你们若是要继续西行取经,现在便可让国王盖印,换那通关文牒。那被囚的五百和尚,也可让你们带走。一切照旧,皆大欢喜。”
八戒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八戒面色变幻,说不出话来。
——
国王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盯着那幅画卷道:
“这位……这位仙姑,三位国师……会不会有危险?”
白素贞看向国王,微微摇头:“无妨,三位国师就在图中,并无危险。待此事了结,会放他们出来。”
国王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问道:“那……那你们要怎样才肯了结此事?”
白素贞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八戒。
八戒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挠挠头,走到唐僧身边,低声道:“师父,您看这事儿……”
唐僧眉头紧锁:“八戒,这图究竟有何玄妙?悟空会不会有危险?”
八戒苦着脸道:“师父,山河社稷图是顶级宝物,猴哥被困在里面,若那女娃不放人,猴哥怕是真出不来。不过……”
唐僧急道:“不过什么?”
八戒道:“不过这女娃刚才说了,只要咱们换通关文牒,离开车迟国,把那五百和尚带走,她就会放猴哥出来。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按她说的做,猴哥就不会有危险。”
唐僧一怔,喃喃道:“那……那咱们换文牒便是……”
八戒挠挠头:“师父,话是这么说,可是……”
唐僧道:“可是什么?”
八戒无奈的说道:“若是不答应,这件事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不过猴哥很难再出来!”
八戒没有把关键的地方说,因为车迟国没有难为你们,是取经人揪着不放。
为什么揪着不放,因为就这么过去,留下一个灭佛而兴盛的国家,这对于佛教而言是一次巨大的声望被削,一次巨大的气运流失,代表了截教在车迟国真正出世,可以在车迟国传自己的道。
这些太多,这是一些无形的东西,故而八戒嫌麻烦,而且唐僧也不懂,所以八戒不说,但是一切唐僧拿主意。
唐僧沉默片刻,缓缓道:“悟空的安全要紧。既然车迟国不难为我等,那就答应就是。”
八戒点点头:“那行,师父您拿主意,不过一旦决定的话,估计很难再回来再杀三个妖怪了!”
此刻国王看看那幅图中追逐的悟空,又看看唐僧,终于问道。
“你们……难道非要杀三位国师不可?”
唐僧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八戒挠挠头,嘟囔道:“陛下,不是俺老猪非要杀他们,是俺那猴哥的意思。那三个是妖怪,俺猴哥一路上斩妖除魔,这是本分……”
王后在一旁忽然开口:“妖怪又如何?”
八戒一怔,看向王后。
王后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车迟国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宫中粮食也尽数散尽,本宫和陛下每日只能喝一碗稀粥度日。那些和尚念了四十九天经,求不来一滴雨。是三位国师来了,登坛做法,三日便降下甘霖,救了满城百姓!”
王后越说越激动:“这二十年来,三位国师行云布雨,保我车迟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有了饭吃,孩子不再饿死,老人都能善终。他们是妖怪又如何?他们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强了百倍千倍!”
唐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国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长老,寡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僧合十道:“陛下请讲。”
国王目光望向那幅画卷,望向图中那三道熟悉的流光:“三位国师,是妖怪不假。可这二十年来,他们从不架空寡人。每逢寡人与王后寿诞,他们便亲自祈福,为寡人夫妻祈寿延年。”
“寡人虽是凡人,三位国师以神仙之尊,对寡人恭恭敬敬,以臣礼事之,从不僭越。每日三清大殿为寡人祈福,纵然是妖怪又能如何?如此虔诚信奉三清,这样的妖怪还是妖怪吗?”
“长老,你说他们是妖怪。可寡人问一句——纵然是妖怪,又能如何?”
唐僧被这一问,问得哑口无言。
满朝文武,尽皆沉默。
八戒挠挠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僧嘴唇动了动,终于艰难开口:“可是……可是他们是妖……”
国王打断道:“是人如何?是妖如何?他们对寡人好,对百姓好,这就够了!那些和尚,念经念得好听,可大旱之时,他们在哪儿?百姓饿死之时,他们在哪儿?如今长老要杀三位国师,寡人斗胆问一句三位国师,究竟做错了什么?”
唐僧被问得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八戒嘟囔一声:“他们灭佛,把和尚当苦力使……”
国王闻言,苦笑一声:“天蓬元帅,寡人斗胆再问一句——那些和尚,在车迟国二十年,除了念经要供奉,可曾做过一件对百姓有益之事?”
八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国王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长老,寡人知道,你们从东土大唐而来,是奉旨取经的高僧。寡人敬重大唐,敬重佛法,绝不敢阻拦。通关文牒,寡人现在就盖印,随时可以奉上。那五百和尚,寡人也可以全部释放,任他们离去。”
“只是三位国师……寡人恳求诸位长老,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若是有错,错在灭佛。可他们灭佛之前,先救了车迟国一城百姓。这份恩情,寡人不能不记,车迟国百姓不能不忘,没有他们,可能车迟国无数生灵,又将面临饿殍遍野之景象。”
唐僧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心神剧震。
八戒挠挠头,小声道:“师父,这……”
................
孙悟空追着虎力大仙三人,一路翻山越岭,越追越深。
那山中之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飞过一重山,又是一重山。
越过一道岭,又是一道岭。
起初悟空还觉得是寻常山脉,追着追着,渐渐觉出不对——
这山怎么好似没有尽头?
以悟空筋斗云的速度,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便是绕着洪荒飞一圈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可如今追了这许久,竟然还在山中打转,那三道流光始终在前面不远不近地飞着,怎么也追不上。
悟空心中疑惑,却也不及细想,只顾埋头追赶。
又追了一炷香的功夫,悟空忽然心中一动——雷呢?
那些随自己下界的九霄神雷,怎么没了?
悟空回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雷云早已不知去向。
又抬头向天,更不见雷公电母的身影。
悟空停下云头,仰天大喝一声:“雷公!电母!”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悟空又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虎力大仙三人也停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之上,回头望着悟空。
虎力大仙朗声道:“猴子,你何必苦苦相逼?”
悟空闻言,火冒三丈,金箍棒一挥,指着虎力大仙骂道:“妖怪!俺老孙今日定要除去你们这些祸害!”
虎力大仙摇摇头,叹道:“猴子,你没发现你的雷没了吗?”
悟空一怔,旋即冷笑道:“没了雷又如何?俺老孙便是没有雷,照样杀你们!”
虎力大仙淡淡道:“你杀不了。”
悟空大怒,金箍棒一横,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唤雷之法。
悟空念罢,大喝一声:“雷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云汇聚,没有电光闪烁。
悟空愣了愣,又念了一遍咒,再喝一声:“雷来!”
依旧没有动静。
悟空脸色变了。
虎力大仙看着悟空,轻声道:“猴子,别费力气了。此地引不来雷。”
悟空猛然抬头,眼中金光暴射:“引不来雷,俺老孙还有金箍棒!还有法天象地!照样杀你们!”
虎力大仙摇摇头,不再言语。
悟空哪里肯信?深吸一口气,浑身法力暴涨,金光四射,口中大喝一声:“法天象地——!”
话音落下,悟空的身形骤然膨胀——十丈!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
眨眼之间,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猿出现在群山之间。
那巨猿头如泰山,眼如日月,浑身金毛闪烁,手中金箍棒同样暴涨,化作一根擎天之柱,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捅个窟窿。
悟空俯视着下方那变得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山川,看着那三座山头上同样变得如同蚂蚁般大小的三道身影,仰天长笑:“哈哈哈!法天象地亦可杀你们!”
笑罢,悟空抬起巨足,便要一脚踏碎那三座山头。
然而——一脚踏下,却发现脚下的山川忽然变大了。
不是他变小了,而是山川变大了。
那原本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山峰,忽然之间拔地而起,越长越高,越长越大,眨眼之间便与悟空齐平。
悟空那一脚踏去,非但没有踏碎山峰,反被那山峰震得脚底发麻。
悟空愣住了,抬头看天——
原本伸手可触的天空,忽然之间变得遥不可及。
天穹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悟空低头看地——原本脚下的大地,也忽然之间变得深邃无底。
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漫无边际,仿佛整个洪荒都浓缩于此。
悟空看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万丈巨猿,威势赫赫。
可他再看四周,那山川,那天地,那一切的一切,都在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
自己变高,天地也变得更高。
变大,山川也变得更大。
无论他怎么变,那三座山头始终在他前方不远处,那三道身影始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悟空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寒意。
悟空猛然催动法力,将法天象地催到极致,身形再度暴涨——
可无论他怎么涨,那天穹永远比他高一头,那山川永远与他齐平,那三道身影永远在他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
悟空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惊骇。
虎力大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淡然:“猴子,你还不明白吗?”
悟空猛然抬头,看向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道:“你的法天象地,是法力所化。可这片天地,是法则所成。法力再强,也在法则之内。你涨一寸,天地便涨一寸,你涨一尺,天地便涨一尺。你永远大不过这天地,永远逃不出这方世界。”
悟空闻言,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