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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9章 昆吾行
    -2000.10.04-

    -昆吾-

    “呼……”

    浓白的寒雾从唇边逸散,略微有些干裂的嘴皮上带着些许风霜。

    霜寒的狂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风雪,让人看不清前路。

    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视线微微晃动了一下,眼前阳光落在雪地里的刺眼稍稍暗了下去,一个格外魁梧的身形站在了面前:“明朝,跟在我身后。”

    苏幕遮身上破旧的皮夹克挂着零星霜雪,短发被吹得根根竖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爽朗一笑。

    “嗯。”

    他闷闷应了一声。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默默裹紧了并不厚实的外套,紧跟着苏幕遮深嵌在雪地里的脚印。

    队伍在茫茫昆吾雪线上艰难跋涉,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扯碎。

    鹿青崖走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动,站在昆吾山的风雪里仰头看着山顶。

    那山巅并非寻常雪峰的柔和曲线,而是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砍过,呈现出一种陡峭到令人心悸的姿态。

    刺破翻涌的铅灰色云海,直插向更高处那一片混沌迷蒙的天空。

    厚重的冰雪覆盖其上,巨大的冰盖如同凝固的瀑布,从陡峭的岩壁上垂挂而下,边缘因亘古不化的冻结而呈现出锯齿状的断裂层。

    阳光偶尔艰难地穿透风雪的帷幕,落在那些冰面上,不是温暖的照耀,而是反射出一种刺眼冰冷的剔透寒光。

    昆吾。

    这座只在古代神话中所记述的神山,终于在他们面前露出令人震撼的姿态。

    而从这个位置,依稀能看到那震撼莫名的常世之门,猩红裂隙纵贯天地,接连到山巅。

    在那刺目的血痕周围,风雪在山巅汇聚成更加狂暴的涡流,发出如同万千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漫天的雪沫并非飘落,而是被狂风卷着,如同亿万白色的沙粒,以惊人的速度横着扫过裸露的黑色岩脊,在冰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抽打着这山上的一切。

    “这鬼地方……”

    他收回望向山巅那令人心悸景象的目光,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凝重和决绝。

    而贺明朝自然也从苏幕遮身后见到了这一幕,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唇,双手扶膝努力喘着气。

    “走不动了呀?”

    花想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贺明朝转过头来,便看到少女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麻花辫从毛线帽边缘溜出来,发梢挂着细碎的冰晶,脸蛋和鼻尖都冻得微红。

    “没……”

    贺明朝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撒谎。”

    花想容笑嘻嘻的,从棉衣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他:“我看你脸都有些发白了,吃点巧克力恢复一下体力吧,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锡纸在她掌心焐得温热,贺明朝微微愣了愣,略显木讷的接过巧克力:“谢……谢谢。”

    “不客气呀。”

    花想容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咱们这些人里,就你的社稷庙堂体系对体魄增幅最少,长途跋涉了这么久,我就猜你肯定吃不消嘞。”

    贺明朝微微点头,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与可可的微苦瞬间在口腔化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冻僵的麻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强迫自己从这短暂的温暖中抽离。

    “嚓……”

    “嚓……”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一脸桀骜之色的陆炳从身后赶上,超过他身影的瞬间轻哼一声:“小白脸。”

    贺明朝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理他,默默跟着队伍在风雪中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泞中跋涉。

    “四百七十三……”

    “四百七十四……”

    雪如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视野在狂舞的雪沫中变得模糊不清,他默默数着自己的脚步,这是个保持清醒的笨办法。

    漫天的风雪中,鹿青崖那佝偻坚定的背影却格外清晰,走在众人的最前方。

    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距离山巅越来越近,那常世之门散发出的压迫感也愈发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像是硫磺般刺鼻,又仿佛无数生命在痛苦中腐烂。

    猩红的光芒越发浓厚,如活物脉搏般明灭闪烁,逐渐映亮了所有人的面庞。

    连地上的积雪,也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前方,鹿青崖忽然停下了。

    老人抬起手,那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在风雪中稳得像山岩,所有人都跟着停住,风雪呼啸声里,一种低沉无比的嗡鸣从山巅传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冰层下翻身。

    “还有三公里。”

    鹿青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雪:“门的气场在增强,应该快到了,所有人检查装备,最后一次。”

    闻言后,众人纷纷在一处白雪皑皑的背风岩后停下脚步。

    苏幕遮把背上用油布裹着的长枪解下来,扯开油布。

    五色纠缠的枪身在雪光中反射着幽暗的光泽,枪身上盘绕的五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手指抚过,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大哥。”

    沈途从后面凑过来,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军大衣,哈着气,眼睛亮得吓人:“待会儿我冲第一个,你掩护我,行不?”

    “滚蛋。”

    苏幕遮头也不回,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把枪重新裹好背起:“上次出任务受伤,你腿还没好利索,冲什么冲?”

    “老老实实跟中间,迷路了我就把你扔雪沟里。”

    沈途嘿嘿笑,也不争辩,只是又紧了紧绑在小腿上的绷带。

    那里在常世里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缝了十七针,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没人提这个。

    在这支队伍里,伤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老莫。”

    刘海柱看向队伍右侧。

    莫思归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他那台破旧的望气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不是左右摇摆,而是像痉挛般上下震颤。

    他盯着指针,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脸色比之前更为青灰。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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