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
唐猛啐了好几口,才把嘴里那股混合着泥土和冰碴子的怪味吐掉一些,心里又惊又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囚室外隐约传来了交谈声,似乎是看守在闲聊。
“…你说这俩昊天宗的倒霉蛋,是被供奉殿的一位供奉亲自逮回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据说抓人的那位,手里拿着供奉殿独有的身份令牌。”
“真是闲的,一个魂圣,一个魂帝,用得着封号斗罗出手嘛?随便派个主教带队不就得了。”
“嘘!小声点!供奉们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害,反正现在人抓回来了,正好可以知道,昊天宗这群缩头乌龟现在什么情况…”
后面的声音压低了,听不真切,但前面几句已经足够让唐猛浑身冰凉。
虽然本来就够冰了。
封号斗罗!
他和旁边那个同门的倒霉蛋,居然是被武魂殿的封号斗罗抓回来的?!
一股荒谬感顿时上心头。
他俩何德何能,连魂斗罗都不到,居然能劳动一位封号斗罗大驾?
这待遇也未免太高了点!
“不对,我之前失去意识的地方...好像是在山门附近?”
猛然间,唐猛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位封号斗罗,是在靠近宗门的地方抓住他们的。
那昊天宗隐世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坏了…如果宗门位置真的暴露,他们昊天宗,恐怕又要陷入麻烦了!
慌乱中,一股怨气莫名地升腾起来。
都怪唐三!没事把自己的双生武魂亮出来干什么?
唐三若只是普通的昊天宗子弟在外暴露身份,最多也就是让昊天宗警戒一段时间。
武魂殿也不太可能因为一个普通弟子,对他们昊天宗展开如此动作,甚至于直接到山门口来抓人!
“唐三…你这个祸害!”
唐猛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仿佛将所有恐惧和愤恨,都转化成了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同门的恨意。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石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
囚室外的低声交谈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即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囚室。
门外,似乎有目光透过紧闭的门扉,落在他身上。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唐猛知道,有什么大人物来过了。
仅仅是一瞥,就让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
天斗皇宫,御书房。
千仞雪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朱笔,轻轻舒了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矮榻上安静看书的应宸。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千仞雪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连日理政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看完了?”
应宸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按揉着肩膀。
“嗯。”
千仞雪放松身体,靠进椅背,享受着他力道适中的按摩。
“局势总算是初步稳住了,再过段时间,我应该就可以放手,准备忙自己的事情了。”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应宸。”
千仞雪忽然轻声唤道。
“嗯?”
“你…是不是该走了?”
按在肩上的手微微一顿。
千仞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平静:
“瀚海城那边,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之前是雪夜刚去,局势未稳,现在我也算坐稳了这个位置,短期内不会有大乱子,你该去做你的事了。”
应宸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千仞雪垂下眼眸,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着。
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预想中的不舍或哀伤,只有理解和支持。
“我以为…”
“以为我会哭哭啼啼拦着你不让走?”
千仞雪挑眉轻笑,伸手捏了捏应宸的脸。
“我是那种人吗?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责任要担,我不能因为我的依赖,耽误你的事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声音柔和下来:
“只是…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应宸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地看着她:
“我会的,等我找到适合的地方,一定第一时间传信回来。”
千仞雪点头,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去吧,海路凶险,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告诉我。”
千仞雪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应宸一一应下,将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三日后,天斗城东门外。
应宸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出行需要的东西都在魂导器中。
瀚海乾坤罩也被他带上了。
千仞雪没有大张旗鼓地送行,只穿着一身常服,亲自送到了城门外。
“就到这里吧。”
应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皇帝秘密出宫,只为送别臣子,这番殊荣咱也是享受到了。”
“净贫嘴。”
千仞雪莞尔一笑,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衣领。
虽然应宸的衣领没什么褶皱,但似乎只有这样,千仞雪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路上小心,遇事别逞强,我等你回来。”
“好。”
应宸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而后转身离去。
“走了。”
千仞雪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此时,千仞雪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红唇微微抿紧,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缩。
一道银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光翎斗罗难得没有嬉笑,冰蓝眼眸看着应宸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强自镇定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丫头,硬撑着不累吗?这儿又没外人。”
千仞雪身体微微一颤,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松了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良久,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光翎斗罗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啦,这小子的武魂我见识过,大海应该会很契合他,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的机缘呢。”
千仞雪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泪水流得更急了些。
“而且,能得到青鸾那般评价,我想这小子回来时,会给咱们一个惊喜的。”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湿润。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重新变得清明坚定,只是眼角还带着微红。
“我们回去吧,光翎爷爷,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远方,转身朝着天斗城巍峨的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