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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考验
    面对这足以令真神陨落的绝杀,只剩半躯的石毅,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俯瞰万古、漠视生死的平静。重瞳深处,倒映着那轮毁灭的大日,也倒映着门后无尽的仙光。

    就在大日即将将其吞没的瞬间,石毅对着这仿佛不可抗拒的天地伟力,发出一声震动混沌的怒吼:

    “滚!”

    声浪如开天之雷,炸响于这片奇异空间。

    奇迹发生了。

    那轮携带灭世之威、仿佛注定要将他化为灰烬的大日,在触及石毅之前,竟如同被戳破的泡影,骤然一颤,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仅如此。

    随着这声“滚”字余音回荡,那铺天盖地砸落的星辰、山岳、江河,那奔腾咆哮、撕咬冲撞的万灵虚影,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毁灭场景等等,都如同褪色的画卷,又如被清风吹散的迷雾,在刹那间,尽数烟消云散!

    混沌重归苍茫,唯有那扇古朴的传承巨门,依旧静静矗立,门缝间仙光流淌,静谧而神圣。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磨灭天骄的恐怖攻伐,从未发生过。

    一直静观这一切的溟,目睹此景,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欣慰,更有一丝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石毅用他那仅存的独臂,抵在冰凉的门扉上,轻轻一推。

    “轰隆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艰难地撑开缝隙。

    整扇仿佛连接着万古诸天的传承巨门,发出古老而宏大的轰鸣,顺应着他这一推之力,朝着两侧,轰然洞开!

    无尽仙光,纯粹而浩瀚,如决堤天河般汹涌而出,瞬间将石毅淹没。

    仙光蕴含无穷生机与造化,照耀在他残破的躯体上。

    那崩碎的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愈合,裂痕弥合,神曦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璀璨,道韵流转。

    仅仅是沐浴在这仙光之中,他便感到损耗尽复,肉身与神魂都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洗礼与升华。

    光芒渐敛,石毅屹立于完全敞开的巨门之前,身躯完好,气息沉凝如渊,双眸中的重瞳深邃无比,映照着门后那未知而广阔的传承之路。

    这道宏伟得不可思议的传承门户,考验的从来不是肉身神力的大小,而是“心”的大小。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一种暗示,让初见者下意识地认为此门沉重无比、非人力可开,从而在心中种下不可能的种子。

    一旦心生畏惧,自我设限,那么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都将在门的规则下被无限放大阻力,推门之举便真的会变得如同蜉蝣撼树,绝无成功可能。

    唯有心无挂碍,无所畏惧,坚信己道可开天门,以最纯粹、最坚定的意志去推动,方能推开。

    石毅之所以能堪破此门玄机,契机正在于最后那轮太阳。

    当那轮携带焚天之威的大日碾碎虚空,朝他坠落时,石毅凭借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谐。

    那大日光芒万丈,烈焰熊熊,形态与威势都真实得令人窒息,可随着它越来越近,本应足以熔炼神金的恐怖高温,却并未如期而至。

    石毅的对自己的肉身很自信,他并不惧怕那大日的火焰,随着大日的临近,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没有温度。

    这足以焚毁星辰、蒸发瀚海的太阳,竟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真实热量!

    这个异常,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石毅心中的迷雾。

    想起万灵冲击时,混元炼天大阵的失效,这一切都遵循着某种超越寻常物理法则的、基于心的规则。

    “难道此门感应的是心,而非力?这些攻击的真实与否,取决于自己是否相信它们真实?”

    这个念头如火花迸现。

    当大日临头,毁灭气息达到顶点,而温度依旧缺席时,石毅终于彻底明悟:

    传承门户的考验,本质是心关。

    它以其无与伦比的宏伟形态,首先在视觉与心灵上构建一种不可撼动的暗示。

    若考验者心中存有丝毫此门太重、我可能推不开、这些攻击我挡不住的畏惧之念,那么这种心念便会被门户规则捕捉、放大、具现化,从而形成真实不虚的阻力与杀伤。

    你越怕,它越重;你越觉得挡不住,攻击就越致命。

    反之,若心无所惧,坚信己道可开天门,视万般劫难为虚妄幻影,那么这些阻力与攻击,便会如同失去根基的楼阁,自然瓦解。

    那轮没有温度的太阳,便是这规则最后的、也是最明显的漏洞与提示。

    石毅心中一片澄明,再无半分犹疑。

    面对那毁灭的幻象,他凝聚起全部的心念与意志,发出了那声破开虚妄的怒吼。

    “开!”

    幻象应声而破,心关已过,门户自开。

    传承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混沌与考验隔绝。

    石毅一步踏入汹涌的仙光,只觉时空流转,法则变幻,一阵短暂却深邃的天旋地转后,脚落实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正立于一座山崖之前。

    这山崖无法用言语简单形容其伟岸,它拔地而起,高不知几万丈,山体浑厚苍茫,犹如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亘古壁障,横亘于此,隔绝两界。

    岩石呈深沉的玄青之色,纹理天然勾勒着大道轨迹,弥漫着原始、古朴、宏伟到极点的意境。

    仅仅伫立其下仰望,便让人心生自身渺小如尘芥之感,神魂都为之震颤。

    然而,就在这仿佛不可损毁的亘古山体半腰处,一道伤痕触目惊心。

    那是一道剑痕。

    笔直、深刻、凌厉,自左而右斜斩于山壁之上,长约千丈,宽逾十丈,深入山体不知几许。

    它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烙印在这尊宏伟的山体身上。

    剑痕本身已不知存在多少岁月,但其上蕴含的剑意与剑道气息,非但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纯粹、浓烈、逼人。

    石毅仅仅是目光触及,便感到双目隐隐刺痛,神魂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刮过。

    那道剑痕之中,凝结着一种斩破万法、一往无前的绝世锋芒,以及一股深沉如渊、寂灭如死的悲怆杀意。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贸然以神识探入,或试图引动其中残留的剑气,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在刹那间将自己形神俱灭。

    “此关考验悟性,规定时间内,你若能从此剑痕中,领悟出些许真谛,便算过关。”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已悄然出现。

    石毅目光未曾离开那道惊世剑痕,沉声问道:“规定时间多久?”

    “一日,如何?可有把握?此一剑,乃仙府昔日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所留。后来,他战死于仙古末年的边荒战场。府主移此山于此,以他这一剑,考验后世传承者的悟性与心性。”溟答道,语气平静。

    石毅并未立刻回答,他凝视着那道仿佛仍在流淌着剑意的伤痕,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溟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石毅会先问这个,他看向石毅的侧脸,只见少年重瞳深邃,神色认真,并非随口一问。

    石毅缓缓道:“我曾闻一种说法:生灵之死,可分两种。一是肉身崩灭,道果消散,此为身死道消,彻底陨落。二是当世间最后一个记得他、知晓他名讳与事迹的人也逝去时,他方算真正归于永恒的虚无,从所有层面被抹去。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传颂,他便不算彻底死去。”

    他转过头,看向溟:“我想知道他的名字,若我有幸悟得此剑一二,来日面对异域敌寇时,亦可以此剑道,告慰前辈在天之灵。”

    溟怔住了,这样的言论,在他无尽岁月的守护中,确是第一次听闻,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数息之后,溟的声音响起,比往常多了几分深沉与肃穆:

    “他名,乾渊。”

    “乾渊此人,乃是真正的剑道奇才,修行不过数千载,便已登临至尊之位,自创《九霄惊雷剑诀》,剑出如九天惊雷炸响,迅疾无双,刚猛无敌,攻伐之力冠绝同代。

    仙古战场上,他曾一剑斩落异域同阶至尊,威名赫赫,令敌胆寒。可惜,最终在数位异域王族至尊的联手围杀之下,死战不退,以重伤之躯,引动毕生剑道精华,与敌偕亡,同归于尽。”

    石毅静静地听着,将“乾渊”二字,连同他的事迹,深深铭刻于心。

    他再次望向那道剑痕时,目光已有所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一道考验的关卡,一道凌厉的剑意留存,更是一位先辈剑修,用生命与热血留下的不朽烙印,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道统的延续。

    “我记住了,他日若临边荒战场,面对异域王族,我必以此剑真意,斩敌头颅,以祭前辈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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