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凌霄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石毅向溟询问了自己闭关的确切时长。
得知外界已过去近一月,仙古擂台开启之期渐近,他心中一些计划也需加紧布置,时间并不宽裕。
心念转动间,石毅取出了千幻无相,面具触手冰凉温润,他将之缓缓覆盖于脸上。
刹那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面具仿佛与他面部肌肤融为一体,细微的调整着他面部的骨骼、肌肉,乃至更细微的生命特征。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改变着他的气息、神韵、乃至灵魂波动的外在呈现。
几个呼吸后,站在溟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气息浑厚沉凝、眼神深邃凌厉的石毅。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披散在肩后,面容俊美依旧,却多了几分飘逸出尘的淡漠,少了几分石毅本尊的霸烈与冷漠。
周身气息变得淡然疏离,仿佛超然物外,却又隐隐带着一种难以亲近的孤高,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神魂层面的细微感应,都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皇天!
“咦?”溟目光一凝,再次露出惊奇之色:“你这面具,倒是一件异宝!其变幻之能,竟能瞒过我的感知,寻常至尊,若不特意以秘法深究,恐怕也难以看穿你的真实面目。不过,你好端端的,变换容貌身份作甚?以你如今实力,能威胁到你的人已然不多。”
石毅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冷冽,“我的仇家有点多,而且其中不乏一些背景深厚、实力强横之辈,换个身份,更方便我行事,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以暗中进行一些布置。”
溟了然,随即道,“原来如此,若是为应对强敌,仙府之内倒也有一些应对手段,或可助你。”
“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此番我想先试试自己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借用仙府之力。”石毅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是为何?”溟不解,有更稳妥强大的手段不用,偏要行险?
石毅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出一番让溟陷入深思的言论:
“正如前辈方才所言,一位修士的强大,取决于诸多方面,而在我看来,智慧,或者说布局谋略的能力,同样是其中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在漫长道途中愈发关键的一环。”
“我曾观察许多强大修士的生平轨迹,他们于微末之时,往往精于算计,善用智慧弥补实力不足,以弱胜强,步步为营。
可随着修为日益强横,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许多问题似乎都能以力破之,久而久之,那份赖以崛起的、精微的智慧与布局能力,反而渐渐被尘封,被遗忘,遇事更倾向于直接的武力解决。”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然而,未来我们要面对的黑暗动乱,要征伐的异域大敌,其复杂与凶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那绝非一人一剑、一场决战便能彻底解决的事情,那可能是一场贯穿漫长岁月、涉及无数层面、需要在黑暗中布局万古的残酷战争。”
石毅的目光望向仙府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我才会有意识地,在自身成长的同时,也不断锻炼自己在布局、谋略这方面的能力。
不仅是为应对眼前的敌人,更是为那场可能到来的、漫长的最终之战,提前磨砺一把名为智慧的利剑,借用外力固然便捷,但若因此荒废了自身这项能力的锤炼,长远来看,或许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密室前一片寂静。
溟怔住了,久久无言。
这个观点,对他而言,确实新颖,在仙古纪元,乃至他所知的漫长历史中,绝世天骄们无不将绝大部分智慧与心力倾注于大道感悟、神通修炼、境界突破之上。
布局谋略,那多是势力首领、军团统帅需要考虑的事情,或者是在实力差距不大时的权宜之计,真正的至强者,信奉的是一力破万法,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但细细品味石毅的话,溟又无法反驳。
仙古之败,难道仅仅是因为实力不如吗?异域的狡诈、渗透、分化、种种阴谋诡计,难道没有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那些最终力挽狂澜、或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的仙王、真仙,哪一个不是智慧与实力并存的绝代人物?
石毅能看到这一点,并愿意在自身实力飞速提升的黄金时期,分心去有意识地锤炼这份常被强者忽视的软实力,这份远见与心性,让溟在惊讶之余,更感欣慰与赞叹。
这一刻,石毅在他心中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许多。
诚然,单论此刻的绝对实力,石毅或许距离仙古纪元那几位最顶尖的、堪称怪物般的年轻至尊,仍有些许差距。
但若加上这份超越年龄的深沉心智、长远布局的眼光,溟忽然觉得,对这个少年的未来,或许可以抱以更高的期待。
他的上限,可能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不可估量。
“既如此,便依你之意,但若有需要,随时可归。”溟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看向石毅的眼神,愈发深邃。
仙古秘境,某个小世界内。
空间如水面般荡开圈圈涟漪,一道玄袍银发的身影被吐了出来,正是石毅改换容貌身份后的皇天。
他立定身形,正要离开此界前往截天教驻地,数里外山谷中传来的动静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阴冥,你死了这条心!我就算陨落于此,也绝不会应允与你结为道侣!你尸阴教担不起我东方帝族的怒火!”清冽的女声穿透林木,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紧接着,一个阴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霜月仙子,话别说太满,等生米煮成熟饭,我教自会遣使提亲,我已修出一道仙气,便是你族中长辈,权衡之下也未必会拒绝这桩姻缘。”
石毅眉梢微动。
强抢民女?不,是逼婚帝族明珠,这桥段老套得让他提不起兴趣,正欲转身,却因尸阴教三字顿住了脚步。
尸阴教,与他有些因果。
更何况,对方行事下作,正好以皇天这个身份替截天教扬名,给对头添堵,心念电转间,石毅身影化作虚影掠向山谷。
断崖之上,谷中情形尽收眼底。
被围在中央的白衣女子,竟是旧识,东方帝族的明珠,东方霜月,石毅在血巢曾与她有过短暂合作。
此刻她白衣染尘,青丝微乱,清丽绝伦的脸上因愤怒而泛红,凤目含煞,反倒比平日更添几分鲜活英气。
包围他们的数十名黑袍修士气息阴冷,尸煞之气缭绕,正是尸阴教弟子。
为首者半躺在漆黑骨座上,面容俊美阴柔,肤色惨白,黑发以骨簪束起,左右各依偎着一名眼神空洞的轻纱女子,座后立着一具暗金尸傀,气息腐朽而锋锐。
阴冥神子,尸阴教此代古代怪胎。
“东方小姐何必执拗?放眼仙古,能如神子般修出仙气的年轻至尊能有几人?”一名尸阴教弟子谄笑劝道。
“闭嘴!”
东方霜月玉手一挥,白帝乾坤斩瞬息而出!
那弟子半边身子被斩开,惨嚎倒地。
阴冥脸色一沉:“敬酒不吃!既如此,将你炼成阴尸一样可得《五行天功》奥秘!”
暗金尸傀眼中鬼火骤亮,化作流光扑向东方帝族众人,它动作快如闪电,五指箕张间剑气纵横,地面山石支离破碎。
这尸傀竟以尸身施展精妙剑道!
东方帝族数名精锐被死死压制,法宝宝术轰在暗金身躯上火星四溅,却难留伤痕。不过半炷香,众人相继溃败。
最终五行光盾破碎,东方霜月踉跄跌出,嘴角溢血,尸傀大手扼住她的脖颈,冰冷尸煞透体而入。
阴冥踱步上前,苍白手指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真是我见犹怜,若炼成尸傀泯灭这般灵性,连我都觉得可惜,不如你将《五行天功》完整誊写出来,我发誓立刻放你们离去,如何?”
“鬼话连篇!”东方霜月偏头挣脱,“五行天功乃我族不传之秘,你休想染指!你最多敢杀我泄愤,若真将我炼成尸傀,东方帝族的怒火绝非尸阴教能承受!”
这话戳中阴冥软肋。他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