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没有理会弹幕。
“那条路不是普通的官道。那是几百年的阴兵道。死了多少人?几千?几万?那些兵死在了路上,魂留在了路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些人死在路上,魂也留在路上。平时这条路是封着的,有东西压着它,镇着它。但每过几十年,就会有人把这条路踩活。”
“你坐那个红色电梯的时候,电梯里死过人。那个猝死的红衣员工,他的魂没有走,留在了电梯里。你进去了,他的魂冲了你一下,你的命格被冲开了一个口子。你的阳气从那个口子里漏了出去,阴气灌了进来。”
“然后你回老家。等于带着一个开了口的魂,踩上了一条本来就压着东西的路。”
“两边的盖子,都被你掀开了。”
“所以是两条路连上了”
“红色电梯里的红衣员工想借方川穹的身体离开公司”
“方川穹回了老家,踩活了阴兵道”
“红衣员工的魂跟着他上了阴兵道”
“阴兵道上的东西顺着那个口子进了方川穹的身体”
“然后方川穹的身体就成了一个通道”
“那些东西通过他进出”
“所以他奶奶被借了水,二叔被推下山,张奶奶被带上路”
“都是通过他这个通道出来的”
方川穹愣在原地。
“那……那我奶奶他们……”
“你回村之后,那条路被激活了。”
池卓的声音没有感情,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奶奶的病,你二叔的伤,张奶奶的死,都是因为那条路。”
“你奶奶不是病死的,”
池卓的声音顿了一下。
“阴兵借了她的身体喝水。她一个老太太,身上有多少水可以给阴兵借?借干了,人就没了。”
方川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掉。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他的衣服上。
他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流泪。
“你二叔也不是摔下去的,”池卓继续说,“阴兵借道,他挡了路。那些东西要从那条路上过去,他不小心挡在了中间——就被推下去了。”
方川穹闭上了眼睛。
池卓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但直播间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方川穹的脸白得像纸。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纸,嘴唇的颜色和皮肤的颜色几乎分不清了,整张脸像是被漂白过一样。
“那李家的傻儿子呢?”他问,声音几乎听不清,“他为什么……”
“他被带走了。”
池卓说。
“那条路上缺人。几百年的路,要有人走。活人走不了,就带死人走。李家的傻儿子命弱,他八字轻,阳气不足,扛不住那条路上的东西。就被带上了路。”
她顿了顿。
“而且不止他一个。”
方川穹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你们村死了四个。但我告诉你,至少还有三个人已经被‘标记’了。他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走上那条路,一直走,走到死。”
方川穹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谁?是谁?”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那个“吼”没有力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池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方川穹身后的那扇窗户。
窗户外面,人影还在走。
一排一排的,无声无息的。
但她注意到,那些人影不是从窗户的一边走到另一边。
它们是在原地走。
像是在跑步机上一样,脚步在动,但位置没有变。
为什么?
池卓眯了眯眼睛。
它们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条路已经“走”到了方川穹的窗户外面,但那些东西没有进来。
它们在原地打转,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窗户外面。
池卓看了看方川穹家的窗户,木框窗,玻璃上蒙着灰,窗台上放着几盆干枯的花。
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注意到了窗框上贴的东西——
一小片红纸。
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粉红色,贴在窗框的左上角,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过年贴春联的时候剩下的边角料,被风吹了粘在窗框上的。
但就是这一小片红纸。
红色。
最普通的红色。
最便宜的红纸。
上面连字都没有。
但它在那里,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池卓的嘴角动了一下。
“方川穹,”她开口了,“你们村后山是不是在挖什么东西?”
方川穹愣了一下。他还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出来,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懂。
“是……是在挖一个坑。村长说要建蓄水池,解决村里的灌溉问题。但我去看过——”
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坑的形状不对,不是圆的。”
“棺材形状的。”
池卓替他说完了。
方川穹点头点得脖子都在响。
那种“响”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有声音,骨头摩擦的声音,“咔咔”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对,棺材形状的。我还问过村长,他说我想多了,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他在封路。”
池卓打断了他。
“你那个村长,他知道那条路的事。”
方川穹的眼睛又瞪大了。
“后山挖的那个坑,不是蓄水池,是一个镇物。他打算用那个坑把那条路重新封上。”
她冷笑了一声。
那个冷笑很轻,但直播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带着一点无奈。
“但他不懂。”
池卓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挖的坑形状是对的,位置是错的。他挖在了棺材头的位置,等于把棺材盖掀开了,而不是把棺材封死。”
“所以村长是好心办坏事?”
“不一定是好心吧,刚才池大师说他在掩盖什么”
“村长肯定知道内情,但他自己也不会搞”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盖子掀开了,镇物放错了,路彻底活了”
“那个坑不是封路的,是引路的”
“对,那个坑等于在告诉那些东西: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