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姜子牙最后一道手诀打出。

    九天之上，酝酿已久的雷霆终于露出了獠牙。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要把这摇摇欲坠的汜水关彻底抹去。

    韩荣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那股焦糊味，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咽喉。

    结束了。

    大商的国运，终究还是断送在了这群神棍手里。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甚至连耳边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也突兀地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让人发慌。

    韩荣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只见那漫天的雷霆并没有消失，而是温顺地汇聚在半空中，像是一条条被驯服的小蛇，在他头顶三尺处盘旋。而在那雷霆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韩荣身前，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手里也没拿什么法宝，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玉指，轻轻点在那狂暴的雷霆之上。

    那足以轰碎城墙的神雷，在她指尖竟动弹不得分毫。

    “这就是所谓的顺天应人？”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云霄低头，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目瞪口呆的韩荣，眉头微微蹙起，“弄得这么脏，回去还得重新洗地。”

    韩荣张大了嘴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这是幻觉吗？

    还是说，他也中了姜子牙的妖术？

    “散了吧。”

    云霄没有理会韩荣的呆滞，她缓缓抬头，看向那漫天压抑的乌云和还在肆虐的酸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抬起右臂，宽大的云袖对着天空轻轻一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又像是在擦拭桌上的灰尘。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瞬间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那不是风，不是光，而是一种最为纯粹的规则修正。

    天空中。

    厚重的乌云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

    肆虐的狂风戛然而止。

    那些还在半空中坠落的酸雨、冰雹，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殆尽，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刚才还是人间炼狱，眨眼间便是朗朗乾坤。

    阳光重新洒落在汜水关漆黑的城墙上，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恍惚。

    “这……”

    城下，原本还在疯狂攀爬云梯的西岐士兵傻眼了。手里的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放也不是。

    刚才还要把人冻成冰棍，怎么突然就出太阳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

    远处的高台上。

    噗！

    姜子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法术被强行破除，反噬瞬间便至。

    但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惊恐，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云……云霄？！”

    姜子牙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一直在三仙岛闭关吗？”

    作为元始天尊的弟子，他太清楚这位姑奶奶的含金量了。

    截教外门大弟子，三霄之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别说是他这个修道四十载未成仙的废柴，就算是十二金仙来了，见了云霄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姐。

    这是真正的大佬！

    是站在洪荒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该死！该死！”

    姜子牙慌了，彻底慌了。他手里紧紧攥着杏黄旗，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原本以为只是凡人之间的菜鸡互啄，顶多来几个截教外门的小喽啰。谁能想到，这一来就是个王炸！

    这还打个屁啊！

    城墙上。

    云霄做完这一切，连看都没看西岐大军一眼。仿佛那几十万大军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蚂蚁。

    她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随手丢给韩荣。

    “吃了。”

    言简意赅。

    韩荣手忙脚乱地接住，闻着那扑鼻的药香，只觉得断臂处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位显然就是那位神秘的“林仙长”派来的救兵。

    “多……多谢上仙救命之恩！”韩荣就要下跪。

    “不必谢我。”

    云霄淡淡道，“要谢就谢我家主人。若非主人开口，我也懒得管这闲事。”

    说完。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千军万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姜子牙身上。

    仅仅是一道目光。

    姜子牙便觉得浑身如坠冰窟，连灵魂都在颤栗。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了。

    “姜尚。”

    云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你的人，滚。”

    “再敢往前一步，这汜水关下，便是你阐教弟子的埋骨之地。”

    霸气。

    狂妄。

    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觉得她在说大话。

    姜子牙脸色铁青，握着打神鞭的手青筋暴起。他是代天封神之人，代表的是天命，是元始天尊的面皮。如今被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呵斥如狗，这脸算是丢尽了。

    可他敢动手吗？

    不敢。

    他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哪吒和雷震子，心里一阵发苦。这帮愣头青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可知道。真要打起来，恐怕不用一炷香，这西岐大军就得全军覆没。

    “好！好一个云霄仙子！”

    姜子牙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场面话，“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待贫道回禀师尊，自有分教！”

    说完，他猛地一挥衣袖，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鸣金！”

    “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响起。刚才还气势如虹的西岐大军，此刻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连那些丢弃的云梯和攻城车都顾不上了，生怕跑慢了被那个恐怖的白衣女人留下来祭旗。

    汜水关上，一片哗然。

    幸存的商军将士看着那个站在城头、凭一己之力吓退数十万大军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赢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人家挥挥手就解决了？

    这就是仙人吗？

    这就是那位林仙长的手段吗？

    韩荣吞下丹药，感受着体内飞速愈合的伤势，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林仙长……”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这场原本毫无胜算的封神之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有那位在。

    这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