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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原来,我们都能活下去,活的很好
    “2026新中国回归倒计时:00:05:48”

    边云的声音透过全频道通讯系统响起:

    “所有麒麟坦克,围成一个圈,將62团的战士们,放在最中间。”

    “收到,边队。”

    “好的,边队。”

    十五辆钢铁巨兽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它们调整位置,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钢铁圆环,炮口一致对外,如同用盾牌筑起的城墙。

    圆环中央,是62团仅存的五十七名士兵。

    他们或坐或躺,或相互搀扶,每个人的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都布满了毒气灼伤的水泡和溃烂。

    但他们都在笑。

    那种很淡的、带著疲惫和满足的笑。

    天使抱著小湖北,那个十七岁不到的湖北兵,走到中央的空地,將小湖北轻轻放在一件铺开的防潮垫上。

    小湖北的状况很糟糕。

    他的左耳在毒气弹爆炸时被震聋,右耳听力也严重受损。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他的眼睛被毒气灼伤,视力只剩模糊的光感。

    但此刻,他咧著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那是之前被弹片崩掉的。

    “团长……我听见了……坦克的声音……”他声音嘶哑地说,“好多坦克……围著我们……”

    韩斌踉踉蹌蹌地衝过去,跪在小湖北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双腿发软,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著抚摸小湖北溃烂的脸颊。

    “小湖北……”韩斌的声音哽住了,“疼吗”

    “不疼……”小湖北摇头,水泡破裂,脓液流出来,“团长……咱们贏了对不鬼子……都被烧了……”

    “贏了。”韩斌用力点头,眼泪砸在小湖北的脸上,“都烧了……一个没剩……”

    其余还能动的士兵围了过来。

    小江苏,那个十六岁的江苏兵,眼睛暂时失明,用绷带厚厚缠著,摸索著握住小湖北的手:“湖北佬,你还欠我一包烟……说好打完仗给的……”

    “给……等到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小河南,左腿被毒气弹弹片削掉一块肉,伤口已经感染,拄著一根树枝做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还有俺……俺的饃……你说请俺吃白面饃的……”

    “请……都请……”小湖北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广东——同样十六岁,广东兵,会说几句粤语,平时最爱教大家唱广东童谣——蹲在小湖北另一边。他的喉咙被毒气灼伤,说话声音像破锣:

    “仲有啊……你话过……打完仗……同我返湖北睇长江架……”(还有啊,你说过打完仗,跟我回湖北看长江的)

    小湖北笑了,笑出了眼泪:“长江……好长好长……你看不到的……我也看不到了……”

    天使站在一旁,看著这些年纪比她小太多的“前辈”,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但她也在笑。

    因为天使知道,边云马上要“回归”了。

    而回归,意味著……

    她看向边云。

    边云刚刚从104號指挥车上下来,走向圆环中央。

    边云走到韩斌身边,蹲下身,看著小湖北,看著围过来的每一个62团士兵。

    他想说什么。

    但韩斌先开口了。

    这个团长轻轻抱著小湖北,像抱著自己的孩子——抬起头,用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著边云,看著周围那些来自2026年的、穿著奇怪军装的年轻军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们这里的人,都被毒气感染了。”

    他顿了顿,环视自己的兵:

    “就算现在不死,之后……也是废人。”

    “眼睛瞎的,肺烂的,皮肤烂的……活下来,都是拖累。”

    他看向边云,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带著血沫的笑容:

    “临死前,能看到你们,知道后世之事……知道咱们中国后来变得那么强……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艰难,带著肺叶摩擦的杂音:

    “后世的同胞们——”

    “动手吧。”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砸在每一个2026年军人的心上。

    “死在你们手里,我们没有遗憾。”

    韩斌眨眨眼,努力想做出一个轻鬆的表情:

    “而且,你们的武器那么厉害……一发炮弹,人就没了……不疼的。”

    他看向周围的士兵:

    “弟兄们,对不对”

    短暂的寂静。

    然后,小江苏第一个响应。

    这个眼睛失明的十六岁少年,摸索著站起来,面朝著边云声音的方向,咧嘴笑,儘管他的嘴角也有水泡破裂:

    “对!动手咧!吾伲不怪你!”

    他的声音还带著童音,但语气坚定:

    “能在死前头望见后世的同胞……望见那些能把东洋鬼子烧成灰的铁疙瘩……吾值得咯!”

    小河南拄著拐杖,也一瘸一拐的过来。

    “就是!动手吧!俺们临死前能看见你们……能和小湖北死在一起……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河南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总比……死在鬼子毒气里强!”

    小广东蹲在地上,仰著头看边云。他的广东普通话不太標准,但努力说得清楚:

    “系啊……快滴啦……我地唔会怪你噶……”

    他顿了顿,改用普通话:

    “我们的肺……已经烂了……喘不过气……这样拖著……更难受……”

    “你们……给我们个痛快……”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约莫三十岁,应该是连排长级別的,他靠著麒麟坦克,用嘶哑的声音说:“后世的弟兄……送我们一程……让我们……有尊严地走……”

    他们都在笑。

    儘管脸上是溃烂的伤口,儘管呼吸都困难,但他们在笑。

    那种坦然的、无畏的、准备迎接最终命运的笑。

    天使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转过身,不忍再看。

    她作为军医,见过死亡,但没见过这样的——主动求死,还笑著说谢谢。

    边云看著韩斌,看著小湖北,看著小江苏、小河南、小广东,看著每一个62团的士兵。

    这些人的脸,在暮色中,在钢铁圆环的中央,在毒气灼伤的溃烂中,却散发著一种奇异的光。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並且死得其所的光。

    他的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韩斌以为他下不去手,又开口了,语气甚至带著安慰:

    “边云兄弟……別犹豫……”

    “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但这是战爭……”

    “我们当兵的……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湖北,轻声说:

    “小湖北,怕不怕”

    小湖北摇头,咧嘴笑:“不怕……跟团长一起……去哪儿都不怕……”

    “好孩子。”韩斌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起头,看向边云,最后一次催促:

    “动手吧。”

    “用你们的炮……或者那个会飞的火箭……”

    “快一点……別让我们等太……”

    边云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打断了韩斌的话:

    “等一下——!!!”

    声音炸裂在暮色中。

    “韩团长。”边云的声音在抖,但他努力控制,“谁说你们要死了”

    “谁说我们要动手了”

    边云看著每一个62团的士兵,然后,他再次大吼,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炸出来:

    “我要做的是——带你们回2026新中国!!!”

    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焦土,捲起灰烬。

    钢铁圆环里,五十七双眼睛,那些还能睁开的眼睛,全都瞪大了。

    韩斌的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在抖:“回……回……”

    “回新中国!”边云重复,声音依旧很大,但已经带上了哽咽:

    “我要带你们回家!”

    “不是去阴曹地府的家!”

    “是回2026年的家!”

    “回你们用命保护下来的——新中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湖北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嘶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边大哥……你……你说真的”

    “真的!”边云用力点头。

    小江苏摸索著抓住旁边人的手:“他……他说啥带我们……去哪儿”

    小河南翻译给他听:“边大哥说……带我们回新中国……2026年的新中国……那个强大无比的新中国……”

    小江苏愣住了,然后,眼泪从绷带缝隙里涌出来:“回新中国……真……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能看见”

    “能!”边云蹲到他面前,“不仅能看见,还能让你看见比原来更好的世界。”

    小广东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和脸上的脓血混在一起。

    韩斌还抱著小湖北,但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看边云,突然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大哭。

    “能活……能活啊……”他边哭边笑,“我的兵……都能活啊……”

    …………

    时空医疗救援特別记录

    “这次返回,我带回的不是伤员,是活著的丰碑——让1937年那些本该在痛苦中死去的英雄,亲眼看见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世界;让那些已经准备好牺牲的战士,得到他们应得的救治和尊严。韩斌的眼泪不是终点,是开始——从今天起,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的人,我们都要带回家,治好伤,让他们看看:这盛世,终於如你们所愿。”

    ——边云,医疗救援总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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