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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巡航的节律与刮底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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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白色的冬日阳光艰难地穿透了秦岭上空那层犹如脏棉絮般厚重的阴云,將一丝毫无温度的冷光吝嗇地洒在这片被暴风雪彻底重塑过的莽莽林海之中。

    气温依然死死地钉在零下十五度这条足以让普通人血液流速变得迟缓的严寒红线上。然而,在这条被参天枯木和变异灌木丛夹峙的雪原通道上,一支极其怪异的队伍正以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平稳姿態,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白色荒原中缓缓向前推进。

    “嘶……嘶……”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甚至带著一种如同丝绸撕裂般顺滑质感的摩擦声。

    这是那架满载著八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平底木製雪橇,在半米深的积雪上滑行时发出的唯一声响。

    机械厂刘工和林兰教授结合了古典极地生存智慧与废土生物材料学所打造的这件“杰作”,此刻正在这片严酷的大自然中展现出它那堪称奇蹟般的物理学统治力。

    那张被极其严密地绷紧在雪橇底部的变异野猪皮,在经过了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一夜“冰冻定型”后,其表面的角质层已经硬化得如同碳纤维装甲板。而涂抹在其上的那层经过化学改性的“特种生物琥珀脂”,不仅没有在严寒中凝固结块,反而形成了一层绝不渗水的半透明润滑膜。

    当雪橇前端那带有三十度上翘弧角的“船首”以一种极其平滑的姿態压过前方鬆软的粉雪时,它並没有像之前的双轨雪橇那样像推土机一般將积雪向前推挤成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相反,它像是一个巨大而沉重的熨斗,极其霸道地將那些蓬鬆的雪花直接压实、碾碎,硬生生地在荒野中熨烫出了一道宽达一米五、平整得犹如镜面般的“冰雪车道”。

    “这简直……就像是在走高速公路……”

    李强跟在雪橇的右后侧,看著脚下那道被压得极其坚实、甚至在阳光下泛著一层微弱冰光的车辙印,隱藏在防寒面罩下的乾裂嘴唇忍不住扯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苦笑。

    在昨天的行军中,他们这六个所谓的“强化猎人”,完全是在齐膝深的鬆软积雪中进行著极其绝望的“高抬腿”障碍赛。每一次拔出双腿,都要消耗巨大的腰腹核心力量,那种体能的黑洞效应让他们在短短一公里內就濒临崩溃。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反转。

    他们不需要再去蹚雪了。那架重达一吨(包含自重与原木)的雪橇,在前方那头变异驼鹿的牵引下,已经极其完美地替他们完成了“压雪开路”的繁重工作。

    李强等人只需要穿著那副简易的竹片踏雪板,极其轻鬆地顺著雪橇压出的那两条宽阔的车辙印,像是在平整的塑胶跑道上散步一样跟在后面。

    这种由工业化载具带来的“物流红利”,在这一刻极其直观地反哺到了人类的身上。

    然而,对於李强他们这些身上带著重度肌肉撕裂伤和冻疮血痂的伤员来说,这种“轻鬆”仅仅是相对的。

    “嘶……大军叔,这大个子今天怎么走得这么稳当它难道不觉得身后拉著一吨重的东西累得慌吗”李强一边极其僵硬地挪动著双腿,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问道。

    每一次迈步,他大腿內侧和肩膀上那些刚刚结出紫黑色硬痂的新生皮肉,都会与粗糙的麻布內衬发生极其微小的摩擦。那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著新生肉芽的钻心奇痒和隱隱作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经受一次凌迟,额头上不断地渗出冷汗。

    “它不觉得累,是因为它现在根本没有脑子去想累不累的事情。”

    走在左后方、虚握著铁线藤副韁绳的张大军,眼神极其锐利地盯著前方那头如同小山般移动的巨兽,声音里透著一股老兵特有的冷静。

    “你看它的步伐节奏。”

    李强强忍著疼痛,顺著张大军的指示看去。

    那头肩高接近一米八的变异驼鹿,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態中。

    它的头部依然被那件作训服改装的“管状眼罩”严密遮挡,只能看到正下方和前方不到三米的狭窄雪地。它那粗壮的四肢以一种极其固定的频率、极其均匀的步幅,在雪地中交替起落。

    “呼哧……呼哧……”

    它的呼吸声变得极其绵长而深沉,不再有昨天那种因为惊恐而產生的急促喘息。它的肌肉虽然因为牵引八百公斤的重物而紧绷著,但却不再有那种抗拒性的抽搐和发力。

    “在动物行为学里,这叫『工作节律』,或者叫『机械巡航態』。”

    走在队伍最前方、距离驼鹿大约三米位置的周逸,在通讯频道里接过了话头。

    周逸此刻並没有端著那个装满食物的不锈钢盆,而是將其掛在了腰间,只是极其偶尔地,当驼鹿的步伐出现微小迟疑时,他才会用手指蘸取一点点盐水糊糊,极其吝嗇地凑到驼鹿的鼻尖前让它嗅一下。

    “野生动物在面临无法摆脱的持续负重时,如果这种负重是均匀的、没有突发性刺痛的,並且前方始终存在著极其稳定且安全的引导信號。它的神经系统为了保护心臟不至於因为过度应激而衰竭,就会主动切断大部分的感知反馈,进入一种类似於『梦游』的机械做功状態。”

    周逸一边保持著绝对匀速的步伐,一边解释道:“它现在的大脑里,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头在荒野里称王称霸的变异巨兽。它只知道,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往前走,胸前的带子就不会突然勒紧,前面那股让它安心的气味就不会消失。”

    “这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心理平衡。”

    周逸的眼神紧紧盯著前方雪地上的细微起伏,手中的探路木棍极其谨慎地敲击著积雪下方的冻土。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绝对、绝对不能打破它这种来之不易的『巡航节律』。不能有突然的巨大噪音,不能让雪橇发生剧烈的顛簸,更不能让它踩进任何一个足以让它失去重心的暗坑里。”

    “这不仅是在考验它,更是在考验我们这群『驾驶员』的微操能力。”

    队伍在这片死寂的雪林中,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和谐的跨物种协同姿態,缓慢地向前推进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队伍已经极其平稳地驶出了距离伐木点大约一点五公里的距离,正式进入了一片由变异白樺和低矮灌木组成的混交林地带。

    这里的地形比之前稍微复杂了一些,原本平整的雪面下,隱藏著更多在白毛风中被折断的树枝和凸起的岩石。

    张大军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的双手死死地攥著那根副韁绳,眼神犹如雷达般扫视著驼鹿前方的每一寸雪地。只要周逸在前面打出任何一个微小的偏转手势,他就会立刻用极其轻柔但坚决的力道抖动韁绳,引导这头盲眼的巨兽避开雪下的障碍。

    “嘶——嘶——”

    雪橇依然在平稳地滑行。

    然而。

    就在队伍刚刚绕过一丛被大雪压塌的巨大变异荆棘丛,雪橇那宽大的底部滑过一片看似平整无奇的雪面时。

    “呲啦——!!!”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尖锐,仿佛是用一把生锈的铁锯在极其粗糙的皮革上狠狠拉扯了一下的恐怖异响,毫无徵兆地从雪橇的正下方爆裂开来!

    这声音在原本只有沉闷呼吸声和踩雪声的寂静林间,显得如此刺耳、如此惊悚。

    张大军的头皮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

    老兵的战斗直觉让他在大脑还未完全分析出这声音来源的零点一秒內,就已经做出了最正確的战术反应。

    “停!有东西刮底了!全体急剎!”

    张大军爆发出一声犹如撕裂喉咙般的狂吼,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仰,双脚的冰爪狠狠地钉入雪地,双手死死地拽紧了连接在驼鹿左侧笼头上的韁绳。

    走在侧后方的孤狼和李强等人,也在听到异响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雪橇尾部的剎车绳,用尽全身的残存力气,將自己那带著血痂的身体化作人肉锚点,死死地拖住了那架因为惯性还在向前滑动的两吨重物。

    “稳住它!”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反应同样快到了极点。

    他没有去管雪橇,而是一个箭步衝到了驼鹿的头部正前方,將手里那个装有浓烈盐水糊糊的盆子,极其粗暴地直接懟到了驼鹿那戴著眼罩的鼻孔上。同时,他体內那仅存的一丝灵气疯狂涌出,化作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生物磁场,死死地、犹如泰山压顶般地罩在了驼鹿的神经中枢上。

    “呼哧——昂!”

    突然传来的刺耳异响和身后骤然加剧的拖拽力,让刚刚进入“巡航节律”的变异驼鹿瞬间惊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本能地想要扬起前蹄发飆。

    但在周逸那不计代价的磁场压制和食物的强力安抚下,加上张大军极其老辣的韁绳牵制,这头巨兽的狂暴衝动被硬生生地压制在了萌芽状態。

    它烦躁地在原地重重地踏了两下蹄子,喷出一大口带著浓烈腥味的白气,最终还是在盆里的食物诱惑下,勉强安静了下来,只是浑身的肌肉依然处於极其危险的紧绷状態。

    “稳住了……呼……”

    李强鬆开了剎车绳,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大腿內侧的伤口绝对已经再次崩裂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惊恐地投向了那架雪橇的底部。

    “大军叔,怎么回事撞到石头了”孤狼拖著那条僵硬的左臂,快步走到雪橇右侧。

    张大军没有说话,他直接趴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將手电筒的光束调到最亮,顺著雪橇右侧滑轨与雪面接触的缝隙,极其艰难地向里面照去。

    仅仅看了一眼。

    老兵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不是石头……”张大军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把沙子,“是树桩。一根被白毛风从中间折断、斜插在冻土里、而且茬口极其尖锐的变异榆木树桩。”

    张大军从雪地上爬起来,看著周逸,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刚才驼鹿走过去的时候,蹄子刚好跨过了它。但雪橇底盘太宽了,直接从它上面碾了过去。”

    “那截硬得像生铁一样的木茬,正好卡在右侧滑轨的野猪皮底板上。划出了一道至少半米长、极深的口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划痕意味著什么。

    刘工和林兰教授煞费苦心设计的这个平底雪橇,其核心物理逻辑,就建立在那层绝对光滑、绝对不吸水、且涂满了“生物琥珀脂”的变异野猪皮上。

    这层皮,就是雪橇在深雪中滑行的“结界”。

    一旦这层角质皮被尖锐的硬物划破,露出了下方那疏鬆的、充满了孔隙的真皮层网状纤维。

    那么,雪橇在重压滑行时摩擦產生的微小热量,就会瞬间將周围的冰雪融化成水。这些水会极其轻易地顺著那道被划破的口子,渗入野猪皮內部的纤维组织中。

    紧接著,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这些渗入皮甲內部的水分,会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內,极其迅速地重新结冰、膨胀!

    那些膨胀的冰晶会像无数把微小的剔骨刀,从內部彻底撕裂整张野猪皮。

    最致命的是,这些冰晶会与地面的暗冰发生极其惨烈的“融冻粘连”。

    “如果我们就这么继续往前拉,”周逸看著那庞大的雪橇,声音冷峻,“最多再走两百米,水分就会彻底渗进去。这架雪橇的右侧滑轨会和冰原直接焊死。到时候,不仅这八百公斤的木头我们带不走,连雪橇底盘都会被强行撕碎报废。”

    “那怎么办把木头卸了,把雪橇翻过来修”李强焦急地提议。

    “卸货你想累死大家吗”孤狼直接否决了这个极其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可是八百公斤的原木!而且昨天装车的时候为了防止顛簸,我们用铁线藤把它们跟雪橇绑成了死结,还浇了水在绳结上冻住了!现在想卸货,至少得花一个小时凿冰割绳子。等修好了再重新装回去我们这几个伤残人士的体力早就被掏空了,谁去搬那几百斤一根的木头!”

    卸货不现实,继续拉等於自杀。

    队伍被一根深埋在雪下的、不到十厘米长的断木木茬,极其残忍地逼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物理学死胡同。

    “不能卸货,只能就地悬空抢修。”

    周逸抬起头,目光在周围这片荒凉的混交林中快速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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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必须在不卸下这八百公斤重物的前提下,把雪橇的右侧强行抬高十厘米。只需要十厘米的作业空间,我就能钻进底盘

    “抬高十厘米周顾问,这上面压著快一吨的死重啊!我们连推都推不动,怎么抬”李强绝望地喊道。

    “用槓桿。”

    张大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老兵的野外生存智慧在绝境中再次爆发。

    “孤狼,李强!跟我来!带上你们手里的工兵铲和短锤!”

    张大军转身冲向十几米外的一棵已经枯死、但依然极其粗壮的变异杨树。

    “这棵树的树杈上,掛著一根昨天被风吹断的粗树干!那是变异的硬木,韧性极高,正好用来做撬棍!”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

    这是一场极其疯狂、极其压榨人类潜能的野外工程学抢修。

    三名带著重伤的猎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疯狂地劳作。他们用工兵铲和短锤,硬生生地从那棵枯树上砸下了一根长约两米五、粗如成年人手臂的坚硬树干。

    隨后,张大军在雪橇右侧打滑的位置旁边,用脚疯狂地刨开积雪,找到了一块深深嵌在冻土里的、极其巨大的天然花岗岩巨石。

    “这就是支点!把木头插进去!”

    张大军指挥著李强和孤狼,將那根两米多长的变异硬木,极其艰难地斜插进了雪橇右侧木质底盘和那块花岗岩巨石之间的狭小缝隙中。

    “听我口令!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死也得给我压住!”

    张大军、孤狼、李强。

    三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都在一百六十斤以上的壮汉,在这个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极其悲壮地將自己的胸膛和腋下,死死地压在了那根硬木槓桿的最外侧长臂上。

    “一!二!压!!!”

    伴隨著三声犹如野兽濒死前发出的悽厉嘶吼。

    三个男人的双脚在雪地里疯狂地蹬踏,冰爪在暗冰上犁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们將体內刚刚恢復了一点点的、因为昨夜冻伤而极度虚弱的肌肉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压榨了出来。

    “嘎吱……嘎吱……”

    极其令人牙酸、仿佛隨时会彻底崩断的木材弯曲声,在寂静的雪林中轰然炸响。

    那根粗壮的变异硬木槓桿,在八百公斤的恐怖重压和三个壮汉拼死下压的对抗中,弯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

    但是,槓桿原理的物理学伟力,在这一刻再次战胜了绝对的质量。

    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那架仿佛被铸在冰面上的重型雪橇,其右侧的底盘,竟然真的伴隨著一阵冰雪碎裂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翘起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抬起来了!周顾问!快!!!”张大军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要爆炸的血管,他沙哑著嗓子绝望地咆哮。

    “撑住!”

    周逸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

    他早就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装著备用“特种生物琥珀脂”的铁罐,並一直將其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防止其凝固。

    在这个极其狭窄、隨时可能因为槓桿断裂或者张大军等人力竭而轰然砸下的十厘米缝隙面前。

    周逸直接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泥中,极其果断地將自己的上半身,甚至包括大半个脑袋,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散发著浓烈野兽皮脂味和冰雪寒气的雪橇底盘下方!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心理压迫感。

    在周逸的头顶,是悬空的、重达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只要旁边那根弯曲的木棍发出一声脆响,或者李强他们脚下一滑。

    这半吨多重的实木疙瘩就会瞬间砸下,將周逸的脑袋和胸腔直接压成一滩肉泥,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周逸的双手极其稳健。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野猪皮底盘上那道长达半米、翻卷著白色皮下纤维的刺目划痕。

    万幸,划痕虽然深,但並没有彻底切穿野猪皮那极其厚实的真皮层,底部的木质框架还没有受损。

    周逸用最快的速度,用带著厚手套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抠出一大团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粘稠油脂。

    他极其用力地、像是给墙壁抹腻子一样,將这些琥珀脂死死地按压进那道划痕的缝隙之中。

    “滋滋……”

    带有微弱酸性的琥珀脂接触到划痕內部暴露出的冰冷纤维,瞬间发生了轻微的物理融合。周逸利用自身残存的一丝灵气,將手掌上的温度强行提高,隔著手套,极其用力地在涂抹了油脂的划痕上反覆摩擦、熨烫。

    在高温和灵气的双重催化下,那层琥珀脂极其迅速地渗入了受损的纤维孔隙中,重新形成了一道绝对光滑、绝对不吸水的高密度防水封闭膜。

    “搞定!撤力!”

    周逸极其敏捷地將身体从雪橇底盘下抽了出来,大吼一声。

    “轰!”

    张大军三人如蒙大赦,瞬间鬆开了压在槓桿上的身体。

    那根弯曲到极致的硬木瞬间弹开,沉重的雪橇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回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高达一米的白色雪雾。

    “呼……呼……”

    李强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脱臼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张大军靠在树干上,闭著眼睛,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声在林间迴荡。

    周逸瘫坐在雪地上,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刚才的极限摩擦而磨破了手套、渗出鲜血的双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但却释然的微笑。

    抢修成功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物理学槓桿,和近乎赌命般的现场维修,硬生生地把这辆即將拋锚的“雪地重卡”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休息十分钟。”

    周逸喘著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

    下午四点半。

    夕阳那最后一丝惨澹的余光,犹如燃尽的灰烬,极其艰难地在西边的山脊上挣扎著。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嘎吱……嘎吱……”

    伴隨著雪橇在冰面上极其沉闷的滑行声。

    这支在深雪中极其缓慢、犹如蜗牛般蠕动的残破队伍,终於看到了前方那块形状奇特、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巨大岩石。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的二点五公里。

    这里,是他们昨天夜里在极度失温和绝望中,被迫挖开雪洞、与巨兽同眠的半程地標。

    而今天,他们虽然没有遭遇那种濒临全军覆没的绝境,虽然他们带著八百公斤的珍贵燃料,並且成功地驾驭了那头变异驼鹿。

    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块巨大的岩石下时,每一个人的眼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驼鹿停下了脚步。

    它那原本在“巡航节律”下显得平稳的呼吸,此刻再次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再次掛满了一层厚厚的、由白毛汗凝结而成的冰甲。

    虽然底盘极其顺滑,但拖拽八百公斤的重物在深雪中跋涉了整整三个半小时,这依然是对这台“生物发动机”体能的极致压榨。

    它的腿部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它需要散热,需要休息。

    如果不顾一切地强行驱赶它继续前进,等待它的,只有心臟骤停或者肌腱断裂。

    “不能走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鬆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冻得僵硬的牵引绳,老兵的声音在寒风中沙哑得如同鬼魅。

    “它到极限了。我们的体力,也到极限了。”

    李强靠在雪橇那冰冷的原木上,看著周围再次陷入漆黑、开始传来各种不知名变异野兽嘶吼声的原始森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又卡在这里了。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无论他们做出了多大的改进,大自然那恐怖的物理距离和极寒,依然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头顶。

    “进雪洞。”

    周逸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创造奇蹟。他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最理智的指令。

    “大军叔,把昨天的雪洞挖开。我们今晚,继续在这里过夜。”

    “明天天亮,再走完这最后的两点五公里。”

    风雪再次呼啸而起。

    漆黑的荒野中,这支队伍再次將自己埋入了那冰冷逼仄的雪坑之中,伴隨著巨兽那沉重的反芻声,开始了又一个漫长、压抑、且充满未知的残酷长夜。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因为在那雪坑之外,稳稳地停放著八百公斤足以燃烧整个冬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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