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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方天际线上的最后一抹惨澹的橘红色余暉,被秦岭那犹如钢铁般冷硬的连绵群山彻底吞没时,白昼的统治宣告结束,这片被变异与极寒双重诅咒的原始雪林,极其准时地拉开了属於死亡与黑夜的帷幕。
“咳……咳咳咳!!!”
距离那个被涂满了灰黑色“生化毒壳”的原木堆仅仅走出去不到五百米,走在队伍中间的小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在空旷死寂的雪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悽厉。小吴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佝僂了下去,他原本用来撑著雪地的工兵铲“噹啷”一声掉在冰面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和脖颈,仿佛想要把自己的气管从里面硬生生地掏出来。
“小吴!怎么了”走在最后面的大龙嚇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疼……大龙哥……我嗓子……肺里……像是有刀片在刮……”
小吴艰难地抬起头,隔著防寒面罩的护目镜,大龙能清晰地看到这年轻人的眼泪和鼻涕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糊满了一脸,甚至在他咳出的白色水汽中,隱隱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血丝。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立刻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是化学灼伤引发的极寒激惹。”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冷峻。
在刚才给那两吨变异红松原木进行“生化覆膜”作业时,小吴作为手动加压和喷洒的主力,距离喷嘴最近。儘管他们戴著厚厚的工业防尘口罩,甚至用围脖裹住了口鼻,但在给喷雾器加压和喷洒的过程中,那种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松脂在高温下混合反应產生的刺激性毒雾,依然有极少量的微小粉尘和酸性气体,顺著口罩的缝隙,极其狡猾地渗入了他们的呼吸道。
在当时,因为处於高度紧张的劳作状態,加上生石灰遇水微热的反应,呼吸道的黏膜只是感觉到了火辣辣的刺痛和发乾。
但是现在,作业结束,他们踏上了返程。
气温在日落后的短短二十分钟內,已经从零下十四度,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到了零下二十五度,並且还在继续下降。
小吴那已经被强酸和石灰粉尘轻微灼伤、变得极其脆弱和充血的呼吸道黏膜,在毫无缓衝地直接吸入这零下二十五度、如同液氮般冰冷刺骨的寒风时,一场极其恐怖的生理灾难爆发了。
冷空气瞬间让充血的毛细血管发生极其剧烈的痉挛收缩,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大把刚刚敲碎的、带著锋利边缘的冰碴子,直接硬生生地塞进了小吴的肺泡和气管里,然后再用砂纸疯狂地摩擦。
每一次吸气,都是在用冰刀凌迟受损的黏膜;每一次咳嗽,都会带走体內大量极其宝贵的核心热量,並且让本就撕裂的黏膜雪上加霜。
“不能再这么直接呼吸了,再走十分钟,你的气管会彻底水肿痉挛,你会在这里活活憋死!”
周逸没有丝毫犹豫,他极其果断地走到小吴面前,用仅能活动的左手,一把扯开了小吴外面那件厚重的防寒服拉链。
“周顾问……冷……好冷……”寒风瞬间灌入衣襟,小吴被冻得浑身剧烈地打了一个哆嗦,牙齿疯狂地上下磕碰。
“忍住!大龙,把你的手电筒打开,给我照著!”
周逸的动作极其粗暴但又极其精准。他没有去解开小吴的內衣,而是直接將手伸向了小吴最贴身的那件纯棉速干保暖內衣的下摆。
“嘶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周逸凭藉著强化过的臂力,硬生生地从小吴的贴身內衣上,撕下了一块长约三十厘米、宽约十厘米的棉布条。
这块布条因为紧贴著小吴的身体,此刻不仅带著小吴体表的温度,更是吸满了小吴在刚才劳作时流出的热汗,呈现出一种温热、潮湿的状態。
“把它垫在你的口罩里面!直接贴在嘴唇和鼻孔上!立刻!”
周逸將那块带著体温和汗水的湿热布条,狠狠地拍在了小吴的胸前。
“这……这能行吗这布是湿的,一会儿不就冻成冰板子了吗”大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把一块湿布捂在脸上,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自杀行为。
“按我说的做!这是土法物理缓衝!”
周逸厉声喝道,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篤定。
“他现在的呼吸道就像是被剥了皮的肉,绝对不能再让零下二十五度的冷空气直接接触!这块布虽然是湿的,但它带有小吴的核心体温!”
“当他把它捂在口鼻处时,他呼出的三十六度高温废气,会被这块棉布极其致密的纤维阻挡、吸收。这块棉布会在他的嘴唇前方,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温度在零度以上的『微温湿润缓衝带』!”
“这样一来,当他再次吸气时,外界那零下二十五度的乾冷空气,在穿过这块带有体温和水分的棉布时,会被强行『预热』和『加湿』!进入他肺部的空气,虽然依然很冷,但绝对不会再是那种带著冰刀子的绝对严寒,它会变成相对温和的湿冷空气,极大地降低对受损黏膜的刺激!”
听到周逸极其严谨的物理与生理学解释,小吴没有再犹豫,他颤抖著双手,將那块带著自己体温和汗臭味的棉布条,死死地塞进了防寒口罩的內部,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呼……吸……呼……”
小吴极其艰难地尝试著呼吸。
起初的一分钟,那块湿布在接触到外界寒风的边缘確实开始迅速结冰变硬,但贴著他嘴唇的那一侧,却在他不断呼出的热气烘烤下,奇蹟般地保持著柔软和温热。
冷空气穿过棉布的纤维,被那微弱的热量和水分中和。当空气再次进入小吴的气管时,那种仿佛在吞咽碎玻璃般的恐怖刺痛感,竟然真的如同奇蹟般地大幅度减轻了!
“有用……周顾问……没那么疼了……”小吴的声音闷在棉布和口罩里,显得嗡声嗡气,但他那因为剧痛而佝僂的腰,终於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
“有用就闭上嘴!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回到前哨站为止,任何人绝对不许开口说一个字!把所有的热量都给我死死地锁在肺里!”
周逸重新拉好小吴的防寒服拉链,冷酷地下达了静默行军的死命令。
“关掉手电筒。我们摸黑走。”
大龙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周顾问,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灯,我们在半米深的雪里怎么找路”
“因为我们有比灯光更可靠的东西。”
周逸用脚尖,极其用力地踩了踩脚下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地面。
“咯吱……”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踩在冻结的钢铁上的脆响,大龙和小吴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周逸让他们关灯的底气所在。
在他们的脚下,並不是那种一踩就会深陷及膝、鬆软得如同泥沼般的粉雪。
而是一条极其宽阔、底部坚硬如铁、表面犹如镜面般光滑的——“u型冰雪槽”!
这是大自然与人类工业智慧结合后,赐予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求生者们的最伟大红利。
昨天下午,当变异驼鹿拉著那架底部涂满了“琥珀脂”、重达一吨的平底木製雪橇,在这片半米深的原始积雪中艰难跋涉时,雪橇那宽达一米五的巨大平底,犹如一个极其沉重的熨斗,將沿途所有鬆软的积雪极其霸道地压实、碾碎。
而在经过了昨天一夜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冰冻后,这条被压实的雪道,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冰雪轨道。
这条长达五公里的u型冰槽,就像是在这片苍茫、无序的白色死海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属於人类文明的物理航线!
“踩著车辙走!”
周逸率先迈出了步伐。
小吴和大龙紧隨其后。当他们脚底那绑著变异铁甲虫外壳的简易竹片踏雪板,踩进这条u型冰槽的那一刻,两人几乎要感动得流下眼泪。
太省力了!
相比於来时那种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拼命將脚从半米深的积雪中“拔”出来的绝望体能消耗。此刻,走在这条坚硬的冰槽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对抗积雪的阻力。
踏雪板底部的倒刺极其完美地咬合在冰槽的底部,提供著绝佳的抓地力。而冰槽两侧那高高隆起的硬雪壁,就像是两条天然的盲人导盲犬,死死地限制住了他们的步伐,让他们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也绝对不可能偏离方向!
不需要灯光,不需要罗盘。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睛,顺著这条由前人的血汗和重型雪橇压出来的物理轨跡,像三节脱轨的火车车厢一样,机械地、匀速地向前滑步蠕动。
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废土基建意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今天没有这条昨天压出来的车辙,仅仅凭藉小吴和大龙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体能,再加上受损的呼吸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漆黑的深雪森林里走完这五公里。
队伍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枯燥,但却异常高效的静默盲行之中。
时间,在机械的脚步声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当队伍大约推进到距离前哨站还剩下最后两公里左右的时候,也就是彻底深入到那片最茂密、最古老的变异混交林腹地时。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大龙,那根一直紧绷著的神经,突然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虽然他的听觉被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咔嚓咔嚓”的踩冰声所干扰。
但作为人类最原始的生物直觉,却在这一刻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最高级別的疯狂警报。
“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大龙的浑身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贴在脊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將一直拄在手里的那把加长工兵铲横在了胸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命地瞪大,试图穿透周围那浓重的夜色。
在他们右侧大约十几米外的一片茂密的变异灌木丛深处。
两点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冰冷、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在左侧、后方的树冠阴影里,又陆陆续续地亮起了四五双同样闪烁著贪婪与飢饿光芒的幽绿色眼睛。
它们就像是漂浮在黑夜中的鬼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踩碎雪花的声音都没有。它们极其耐心地、以一种极其专业的狩猎阵型,將这三个在车辙里缓慢移动的人类,死死地包围在了中间。
大龙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虽然没有经歷过昨天猎人们那种惨烈的廝杀,但他在基地的资料里看到过这种生物的描述。
变异野猫,或者是某种中小型的丛林变异犬科动物。
它们或许没有变异野猪那种恐怖的吨位和撞击力,但在这种视线完全受阻、地形极其复杂的黑夜丛林里,这种体型灵巧、行动无声、且擅长群体伏击的掠食者,绝对是落单人类最致命的梦魘!
更可怕的是,今天这支队伍里,没有张大军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兵,没有孤狼那种能一击毙命的特种兵,更没有那头体重一吨、散发著顶级食草动物威压的变异驼鹿作为“生態护盾”。
他们只有三个体能已经消耗了大半、连呼吸都困难的残兵败將!
大龙的双手死死地攥著工兵铲的钢管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张开嘴,想要打破静默,大声呼喊前方的周逸准备战斗。
然而,就在他刚要出声的那一剎那。
“呼哧——”
一阵极其微弱的、夹杂著冰雪的西北风,极其偶然地穿过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顺著那条u型的冰槽,从大龙和小吴的背后,向著两侧的灌木丛吹了过去。
隨著这阵微风的拂过。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到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七八米远、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它们那弓起的背脊和探出的锋利利爪的幽绿色眼睛。
在接触到那阵微风的瞬间,竟然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在原地僵住了!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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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其微弱的、甚至带著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嫌弃”和“惊恐”意味的低声呜咽,从右侧那只体型最大的变异野猫喉咙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它那原本闪烁著凶残光芒的幽绿色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畏惧。它不仅放弃了扑击的姿態,反而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喷嚏,身体像触电般地向后猛地一缩。
“沙沙沙……”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周围那一圈幽绿色的鬼火,竟然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极其慌乱、极其狼狈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的最深处,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它们逃跑时踩断枯枝的声音,都透著一股“快跑,这里有毒”的仓惶。
大龙举著工兵铲,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掠食者消失的方向,大脑在极度的紧张和突然的放鬆之间,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眩晕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龙咽了一口唾沫,在通讯频道里极其微弱地嘟囔了一句。
“別停下,继续走。”
周逸那极其平稳、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声音,在前方十几米外传来。
“是气味。”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却透著一股洞悉生物学本质的绝对理智。
“大自然有一套极其残酷、但也极其公平的『气味警告法则』。”
“在野生动物的基因记忆里,顏色越鲜艷的生物,往往越有毒;而气味越刺鼻、越难闻、越不属於自然界常规味道的东西,就代表著绝对的致命和不可食用。”
周逸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大龙心中的疑惑。
大龙和小吴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上背著的东西。
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两个在这片伐木点,极其疯狂地喷洒了整整二十公斤的“生化防虫涂料”。
那种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野猪松脂在高温下混合熬製而成的极其恐怖的恶臭,早已经深深地浸透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寸防寒服,甚至连他们的头髮丝和防毒面罩的滤芯里,都吸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对於人类来说,这种味道只是呛鼻、辣眼睛。
但对於嗅觉灵敏度是人类几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变异野生动物来说。
大龙和小吴此刻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简直就是两个行走的、散发著高浓度催泪瓦斯和强酸毒气的“生化垃圾桶”!
在那群变异野猫和猞猁的嗅觉世界里,这三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比那些死了一整个夏天、已经高度腐败发酵的尸体还要噁心一万倍!
“没有了巨兽的物理威压,我们同样可以利用化学手段,在这片荒野中为自己构建一道绝对的『生態防线』。”
周逸冷酷而理性的声音继续传来。
“它们是饿,但它们不傻。没有哪种掠食者会去捕食一块散发著剧毒酸臭味的『行走的毒药』。”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时候,『难闻』也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生存资本。这就是你们今天背负这二十公斤毒液,大自然给予你们的等价回报。”
听到这番极其硬核且逻辑严密的生態学解释,大龙和小吴对视了一眼,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在面罩下露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荒诞感的苦笑。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小吴一边咳嗽,一边极其感慨地嘟囔著,“有一天,我能活著走出这片林子,靠的竟然是……我身上这股连狗都嫌弃的臭味。”
“闭嘴,省点力气。还有最后两公里。”
大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原本紧绷的肩膀,却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有了这层“生化毒气护盾”的加持,他们不再需要去防备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利齿和利爪。
接下来的两公里,他们只需要对抗纯粹的物理距离和极寒。
……
晚上十点十五分。
当前哨站那座三十米高的环境调节塔,其顶端那盏极其微弱的红色信號灯,终於犹如一颗孤独的红色星辰般,刺破了漫天飞舞的雪雾,出现在周逸等人的视线中时。
这三个在死亡边缘游走了整整六个小时的人类,脚步终於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踉蹌。
最后的三百米,他们几乎是凭藉著肌肉的惯性在往前蹭。
周逸走在最前面。
他的状况,其实比小吴和大龙还要糟糕得多。
那只在伐木点为了融化喷嘴里的冰栓、而不惜用极其粗暴的物理传热法死死握住零下十几度黄铜金属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它就像是一块被冻僵的死肉,毫无生气地垂掛在周逸的肩膀下。
为了防止这只已经严重冻伤、细胞组织极其脆弱的手臂,在跌跌撞撞的盲行中因为不小心的磕碰而导致坏死组织的物理性碎裂。在返程走到一半的时候,周逸极其冷酷地命令大龙,用一根备用的帆布背包带,將自己的右臂死死地、犹如捆绑骨折夹板一般,紧紧地绑在了自己的躯干上。
他就是用这种近乎自残般的单臂姿態,硬生生地在风雪中走完了这五公里。
“叩……叩……叩……叩————”
当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拿著工兵铲的木柄,在那扇厚重的变异榆木大门上,极其虚弱但节奏分明地敲出“三短一长”的紧急求生暗號时。
门內,立刻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锁扣被砸开的轰鸣。
“咔噠!轰——”
气密大门被极其粗暴地向两侧推开。
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陈虎、张大军,以及几个稍微恢復了一点体力的猎人,红著眼睛冲了出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陈虎一把扶住几乎要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的小吴,大声地嘶吼著。
没有人去欢呼,也没有人去询问任务的过程。
所有的驻守人员迅速一拥而上,將这三个浑身散发著极其恐怖的酸臭味、身上结满了冰甲的“雪人”,极其小心地搀扶进了前哨站那稍微有一丝暖意的缓衝区。
“砰!”
隨著大门再次死死地关闭,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风雪嘶吼声,终於被隔绝在了这层木墙之外。
小吴和大龙一屁股瘫坐在铺著乾草的地上,防寒服上的冰甲开始在室温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甚至连抬手去摘面罩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大军快步走到周逸的面前,看著周逸那被死死绑在躯干上、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紫黑色、连指甲盖都发青的右手,老兵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问这手是怎么弄的,他只是极其迅速地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出了一杯温热的、没有加任何盐分的白开水,递到了周逸的左手边。
“木头呢”张大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著三人背后那空空如也的双手,问出了所有人心底那个最关心、却又最害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周逸极其艰难地抬起左手,接过那个温热的不锈钢水杯。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任由杯子里的热气氤氳著他那结满白霜的睫毛。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张大军,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身上依然缠著绷带的李强和孤狼。
周逸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丝虚弱、但却无比踏实的弧度。
“毒壳……成型了。”
“虫子和老鼠……咬不动。”
周逸的声音很轻,但在极其安静的缓衝区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两吨木头……燃料,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
原本因为看到他们空手而归而心臟猛地悬起来的猎人们,以及一直紧绷著神经的陈虎,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齐刷刷地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李强靠在墙角,用那双刚刚长出新肉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得想哭。
保住了。
虽然没有拉回来,但这至少意味著,他们前天在零下三十度里拼掉的半条命、流的血,没有白费。
那座两吨重的“木头坟塋”,此刻正穿著一层大自然生物链底端绝对无法攻破的“生化毒鎧”,极其安稳地躺在五公里外的雪原上,静静地等待著人类去收取它。
所有的前置条件,所有的障碍,在经歷了这极其残酷的三天两夜的试错、受伤、妥协和死磕之后。
终於,全部被他们用血肉之躯和人类最原始的智慧,一一踏平!
张大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依然漆黑如墨的风雪。
然后,他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走到墙角的武器架旁,拿起了自己那套已经被林兰特製的药水重新软化、修补好的“蛮牛”皮甲。
“都听到了吗”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歷经百战后那股最为冷酷、最为锋利的杀伐之气。
“障碍扫清了。”
“明天,等这头畜生睡醒,等咱们这副骨头架子缓过劲来。”
“咱们,去把咱们的命,接回家。”
在距离前哨站三十公里外的长安一號主基地。
那座庞大的地下锅炉房里,最后几块乾瘪的“死苗草饼”,正在青蓝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基地的室温,已经极其危险地逼近了零度。
倒计时的钟摆,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绝境边缘。
明天,当这台磨合完毕的“终极生物重载机器”,带著这群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猎人,再次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那將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必须一次通关的,终极物流大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