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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远方商城那边又去了一个人。这一回去的,还是个男人。”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可她随即把脸一侧,声调陡然冷了下来,不带任何温度,“把他带出来吧。胆子倒是不小,为了两块钱就敢坏老娘的事。”
话音落下,先前那个蹬三轮车的人力车夫被人从偏厅里押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蹭到二人面前,两条腿都在打颤,连头也不敢抬:“吴先生,杜夫人,我是真不知道那个人跟远方商城有关系啊。”
吴志豪脸上立刻堆出一副讨好的神气,转过脸看着妻子,像是在替车夫求情,又像是在哄她消气:“月儿你看看,不知者无罪嘛,咱们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就胡乱怪罪人家。”
那人力车夫一听,赶紧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连声说道:
“吴先生说得对,二位都是沪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个蹬三轮车的,您二位就行行好,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吴志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腾出一只手来,义正辞严地打断了他: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如今是新社会、新时代,早就没有从前那种尊卑贵贱的说法了。”
“你是蹬三轮车的,我是做生意的,咱们一样都是在替国家做贡献。”
“你以后要是再敢说什么‘放屁’一类的胡话,就别怪我吴志豪不认你这个同志了。”
人力车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住地千恩万谢。
杜月儿看够了这一幕,只是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
“行了,走吧。”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要我们夫妻俩亲自把你送出大门去不成?”
那人力车夫像是领了特赦令,千恩万谢地倒退着快步走了出去。
女人又懒懒地把脚往吴志豪怀里一递,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接着捏吧,刚才才捏到一半就叫这些破事给打断了。”
对于这段发生在吴公馆深处的小插曲,苏远自然是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他当场听见了,恐怕也不会因此就对吴志豪这些人多生出半分好感来。
.......
第二天天色刚亮,苏远便从远方超市里走了出来。
不过他去的地方,却并不是什么吴公馆,而是照着钱主任给的那张纸条,去找他那一位在沪市的老朋友。
钱主任的这位朋友,从身份上看,倒不像是什么官面上的人物,倒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者。
苏远按照地址一路找过去,走到地方才发现,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竟然是一处工用码头上的工厂。
一个秃了顶的老者正光着两条精瘦黝黑的膀子,站在一群年轻工人中间扯着嗓子吆喝:
“都给我使点劲儿。”
左我一个五十多岁快入土的老头子,扛个一二百斤的东西眼皮都不带眨的,你们这帮年轻小伙子,就给我扛这么一丁点儿?”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要是撂在旧社会,你们扛这点东西,管事的鞭子早就劈头盖脸抽到你们脊梁骨上去了。”
骂归骂,这老者自己手下却一点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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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头上压着的那摞货,分量半点也不比别人扛的轻。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跑上来,伸手从后面虚虚地扶着,嘴里一个劲儿地劝:“林老,林老啊,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这些东西您根本用不着动手,我们来扛就行了。”
那秃头老者猛地一回头,两只虎眼瞪得溜圆,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叫:
“怎么,你们这是嫌我老了?”
“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一把子力气,比你们这帮家伙三个摞一块儿还大。”
“现在我是上了几岁年纪,可照样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有劲儿。”
“不服气?不服气叫他们随便站出来两个跟我比划比划。”
那年轻人被吼得满脸都是苦涩的笑:“林老您的力气,在整个沪市都是出了名的,这还用比吗?只是,林老您如今这身份地位,真不该再去搬这些东西了。”
“别人搬得,我就搬不得?”林老恶狠狠地顶了一句,眼睛往旁边一扫,忽然就盯上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苏远,“你小子是谁?没瞧见这边人人都忙着搬东西吗?来了就别闲着,去,把那边的货给我搬过来。”
苏远也不分辩,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单手就把林老刚才扛着的那摞东西轻轻巧巧地接了过来。
他这一出手,周围立刻炸了锅。
“我的个娘诶,这是人吗?”
“哪儿蹦出来的怪物?”
“一只手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一百多斤的东西举起来了?”
就连刚才还在劝林老的那个年轻人,也忍不住转过头,讪讪地对着林老低声说道:“老爷子,就算您年轻时候,只怕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吧。”
苏远也不理会这些七嘴八舌的惊呼,又随手抓起旁边几件货物,前前后后扛着四五百斤重的东西,面不改色地朝着装卸点走了过去。
等把东西一一搁稳,这才转身走回来,客客气气地对着那秃头老者微微欠了欠身:“您就是林老吧?四九城的钱主任,特地让我来拜访您。”
他把钱主任交给他的那张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林老接过纸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双眼睛在苏远身上上上下下地扫,满肚子里都是狐疑,可偏偏这个时候又不好贸然开口乱问什么。
忽然,他把纸条往旁边那个年轻人怀里一甩,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你给我念念,我不识字。”
苏远暗暗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怪不得刚才林老攥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他还以为这纸上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呢。
那年轻人清了清嗓子,高声念了起来:
“老林,你在码头上的活儿如今干得怎么样了?当年在码头上做苦力,我比不上你。”
左如今我在四九城当官,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可用不了几年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仗着我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可是我这辈子碰上的摇钱树。”
“眼下他在沪市撞上了麻烦,你在那边多少有些门路地位,就伸手帮他一把。”
“等你回到了四九城,我请你喝酒,就喝咱们当年初理时喝过的那一瓶。”
还没等苏远搭话,林老劈手就把那张纸条夺了过来,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嘴里恨恨地骂道:
“老东西,越老越不要脸皮。”
“如今都知道求到我头上来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激我。”
苏远一时也摸不清这老头的脾气路数,只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