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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广揽人才
    我还没靠近那围满了人的店面,便闻到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混合着茶香,在这炎炎夏日里,格外诱人。

    

    “若兰饮”是我“发明”的果茶——最初用的各种时令水果,加以蜂蜜、冰糖,与清茶一同煮制或冰镇,滋味酸甜清爽,生津止渴,当初是为了给孕期反应有些大的李冶饮用。

    

    没想到极受长安女子和不好烈酒的文人喜爱。尤其如今是六月,暑气正盛,冰镇的“若兰饮”更是供不应求,我也扩大了品类,现在主推奶茶和冰饮,连玄宗皇帝都知晓这个饮品卖的极好。

    

    我没有下车,只让车夫缓缓驶过。透过车窗,可见铺内几个伶俐的丫鬟正忙碌着,收钱、递饮子,动作娴熟。

    

    门外排队的客人虽多,却井然有序,还有丫鬟端着试饮的小杯,给排队的人解暑,这新颖的模式也只有在我的商业版图上能够看到一二。

    

    “去念兰轩。”我吩咐道。

    

    马车拐入东市,不多时,便停在了念兰轩茶肆门前。

    

    比起兰香酒坊和若兰饮的热闹,念兰轩显得清雅许多。两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额上“念兰轩”三字飘逸洒脱,是师父李白在我与李冶成婚时送的墨宝。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见马车停下,一人快步迎上,另一人已转身进内通报。

    

    我刚下车,掌柜阿荣已快步迎出,满脸堆笑:“东家来了!快里面请!天热,二楼雅间已备了冰盆,正好解暑。”

    

    阿荣原是阿福一手带出来的,阿福去负责全国分号后,他便接了长安总店的掌柜。三十出头,精明干练,账目清楚,待人接物也周到,很得阿福信任。

    

    “阿荣,生意如何?”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托东家的福,好着呢!”阿荣引着我上楼梯,压低声音笑道,“尤其是近日,不少文人雅士、官家子弟,都爱来咱们这儿。一楼说书先生讲的段子新鲜,他们爱听;

    

    二楼雅间清静,适合谈事;那些贵人谈些私密事,就爱选咱们这儿。”

    

    我点点头。念兰轩定位本就是中高端,环境、服务、茶点都要精致,吸引的自然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客人。

    

    上了二楼,阿荣引我进了最里侧一间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微风穿堂而过,带着街市上隐隐的人声。屋角果然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大块的冰,丝丝凉意弥漫开来,驱散了暑气。

    

    “东家稍坐,我这就去沏壶好茶来。”阿荣躬身退下。

    

    李奉先在门外站定,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走廊。我摆摆手:“奉先,进来坐吧,这里无妨。”

    

    “老爷,我守着门就好。”李奉先却摇摇头,坚持站在门外。

    

    不多时,阿荣亲自端了茶盘进来,是一壶上好的蒙顶石花,配着四样精致茶点: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玫瑰饼。他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茶香顷刻弥漫开来。

    

    “东家请用。”阿荣将茶盏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亮,香气高长,回味甘醇,确是佳品。念兰轩的茶,都是我让陆羽亲自把关的,品质毋庸置疑。

    

    正品着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说书先生醒木拍桌的清脆声响,满堂顿时一静。

    

    “上回书说到,杨国忠杨相爷,夜访银青光禄大夫李府,二人书房密谈,直至天明……”说书先生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楼板隐隐传来。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杨国忠夜访李府?还密谈至天明?这都哪跟哪啊?我这位义父,倒是常来府上,可多是走动罢了,或是单纯蹭饭,哪有什么“密谈至天明”?这些说书人,编起故事来真是鼻子

    

    阿荣见我神色古怪,忙解释道:“东家莫怪,这是近日长安城里最火的段子,叫《贤相改过记》,讲的是杨相爷如何受李大夫点化,幡然醒悟,弃恶从良,如今一心推行新政,造福百姓的故事。百姓爱听,茶客也喜欢,咱们就请了最好的说书先生来讲,这几日座无虚席呢。”

    

    我哭笑不得。这故事编的,倒把我捧成了劝人向善的圣人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好事。杨国忠“改邪归正”的形象越深入人心,对他推行新政越有利,对我也算一层保护。

    

    只听楼下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将杨国忠如何跋扈、如何敛财、如何与李林甫勾结陷害忠良说得活灵活现,又将他如何受“天降神人”李哲点化,如何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如何力主新政、为民请命,描绘得绘声绘色。说到动情处,满堂茶客啧啧称奇,有人叹息,有人叫好。

    

    “所以说,这人呐,不怕犯错,就怕不知错,不改错!”说书先生最后总结,醒木再拍,“杨相爷能有今日,全因遇到了李大夫这般敢言直谏、胸怀苍生的贵人!这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贤相改过万民安!”

    

    满堂喝彩。

    

    我摇摇头,放下茶盏。舆论的力量,有时比刀剑更有用。这说书先生,倒是个妙人。“阿荣,”我示意他坐下,“近日账目如何?”

    

    阿荣连忙从怀中掏出账本,双手递上:“东家,这是近一月的总账。茶肆生意平稳,每日流水约在二百贯上下。若兰饮那边火爆,昨日一天就卖了近五百贯,主要是天热,冰饮子供不应求。已按夫人吩咐,在城西又盘了处院子,专做若兰饮,过几日就能投产,届时供应能跟上。”

    

    我翻开账本,扫了几眼。账目清晰,收支分明,盈利可观。念兰轩如今已是长安茶肆的头块招牌,光是“李白曾在此品茶题诗”的名头,就吸引无数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再加上江南李慕白的神秘感,以及“茶圣”陆羽亲自选茶的噱头和每个念兰轩都有的一张陆羽烹茶图。

    

    “做得不错。”我合上账本,“茶肆生意,贵在精细,贵在长久。食材、用水、服务,都要一流,不能因生意好就马虎。”

    

    “东家放心,阿荣省得。”阿荣正色道,“茶叶是陆羽先生每月亲自筛选;水是每日从南山运来的山泉;茶博士都是阿福掌柜亲手调教出来的,不敢怠慢。”

    

    我又问了问伙计们的待遇、有无难处,阿荣一一答了,都说好。

    

    “对了,阿荣,”我端起茶盏,状似随意道,“你从后门出去一趟,去茶仓,请杜先生过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是。”阿荣会意,躬身退下。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雅间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杜甫略带喘息的声音:“子游,你找我?”

    

    门被推开,杜甫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还沾着点墨渍,头发有些散乱,但精神却极好,双目有神,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红晕。见到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杜先生,快请坐。”我起身相迎,亲自给他斟了茶,“匆匆请你过来,是有事请教。”

    

    “子游客气了,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有事直说便是。”杜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咕咚”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这天气,跑一趟真是够受。还是你这儿凉快,有冰盆就是舒坦。”

    

    我笑着坐下,将公益学堂和武馆的进展简单说了,然后切入正题:“如今场地将成,章程我也拟了个大概,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生和教头的人选。前几日让你留意的寒门学子、江湖义士,可有眉目了?”

    

    一听这个,杜甫眼睛顿时亮了,放下茶盏,身子前倾:“有!太有了!子游,你是不知道,你这公益学堂、武馆的消息一传出去,来打听、来自荐的人,那真是络绎不绝!我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哦?”我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杜甫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先说学堂先生。来应聘的寒门学子,有落第的举人,有家道中落的读书人,还有几位是地方上的塾师,因主家迁走或私塾关闭,正寻出路。我和萧叔子一一谈过,考察了学问、品行、耐心,最后筛出了六位,都是人品端正、学问扎实、有教无类之心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其中三位是长安本地人,两位来自洛阳,还有一位是蜀中来的。年纪最长的四十二,最轻的才二十四,都是真心想做点实事,不求富贵,但求无愧于心。尤其那位蜀中来的,姓岑,单名一个参字,虽年纪轻轻,但诗才敏捷,对兵法也颇有见解,更难得的是有一腔热血,说起教化育人,两眼放光。”

    

    岑参?我心中一动。这名字……莫非是那位写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边塞诗人岑参?他此时应在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啊,怎会流落长安,来应聘蒙学先生?

    

    不过转念一想,历史已被我搅动,岑参的人生轨迹或许也变了。若真是他,倒是意外之喜。

    

    “这六人的背景,韩揆和阿东可查过了?”我问。

    

    “查过了,干干净净。”杜甫肯定道,“都是清白出身,身世简单,与朝中各方也无牵连。韩揆还派人去他们原籍暗访过,口碑都不错。阿东也动用了些江湖关系,没发现什么不妥。”

    

    我点点头。韩揆和阿东办事,我放心。

    

    “武馆教头呢?”我又问。

    

    “武馆教头也选出来四位。”杜甫道,“一位是退役的老府兵,在陇右与吐蕃人真刀真枪干过,腿上挨了一刀,瘸了,退役回家,一身军中的搏杀本事却没丢。一位是走镖的镖师,四十来岁,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江湖经验丰富,拳脚器械都来得。还有两位是兄弟,原在禁军中当差,因得罪上官被排挤出来,一身好武艺,正值壮年,想寻个正经差事养家。”

    

    “背景可清楚?”

    

    “清楚。老府兵是泾州人,镖师是河东人,那对禁军兄弟是京兆本地人。韩揆亲自试过他们的身手,都不弱,尤其是那对兄弟,联手之下,韩揆说等闲十来个人近不了身。阿东也查了,底子干净,不是奸恶之徒。”

    

    我沉吟片刻。师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寒门学子、退役老兵、走镖镖师、禁军出身……这些人,有学问,有实战经验,有江湖阅历,有军中纪律,若能拧成一股绳,学堂和武馆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杜先生觉得,这些人可用吗?”我看向杜甫。

    

    “可用!大可用!”杜甫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子游,不瞒你说,我与他们深谈过,这些人,都是真有本事的。尤其难得的是,他们听说是公益善举,束修不高,却都愿意来。那位老府兵说,‘给娃娃们教点保命的本事,比给富人看家护院强’;那对禁军兄弟说,‘在禁军里受够了腌臜气,能正经教人武艺,心里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子游,你这事,办得好啊!不仅给了那些贫寒子弟一条路,也给了这些有本事却不得志的人一个施展抱负的天地!这是大善!”

    

    我心中感慨。杜甫自己就是怀才不遇、潦倒半生的人,最能体会这些寒门学子、落魄武人的心境。我此举,或许无意中,也给了他们一个归宿。

    

    “既如此,就定下吧。”我拍板,“这六位先生,四位教头,都请来。束修……比照长安城中等私塾塾师和武馆教头的例,再加两成。他们肯来做这公益之事,我们不能亏待。”

    

    “好!”杜甫抚掌,“我明日就一一去通知!”

    

    “还有,”我补充道,“学堂和武馆的章程,我已拟了草稿,回头让人抄录了给你。入学年龄暂定六到十四岁,男女皆收,但需家长立下字据,保证遵守学规。每日授课,学堂是辰时到申时,午间休息一个时辰;武馆是卯时到午时,下午自行练习。每旬休一日。具体课业,还需与先生们商议后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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