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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7章 这一局棋,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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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哪里清楚康熙的意图,即便有知道的,也不敢说啊。

    康熙起身,指向七星潭:

    “这七个湖,如北斗七星。北斗主死生,司命籍。在此建寺,寓意佛法如北斗,照亮生死,超度亡灵。”

    康熙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些年,喀尔喀内乱,死于仇杀者、死于战乱者、死于饥寒者,不知凡几。朕建此寺,不仅是为活佛驻锡,更是为了超度那些亡魂,让他们早登极乐,也让活着的人,放下仇恨,安心生活。”

    所谓佛,便是度人。

    大清乃信佛的国家,而蒙古更是信佛的民族。

    这话说完,许多蒙古王公都红了眼眶。

    尤其是札萨克图部的人,他们想起了几年前被屠杀的数千人,想起了这些年漂泊死去的族人。

    土谢图部的人,也想起了在噶尔丹东进时战死的亲人。

    仇恨不会消失,但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亡魂安息,让生者忏悔,也许,真的可以慢慢放下。

    康熙坐回座位,对哲布尊丹巴说:

    “活佛,寺成之后,你要在此设盂兰盆会,超度所有死于战乱的亡魂,不分部族,不分敌我。所需银两,由内务府拨给。”

    哲布尊丹巴深深躬身:“贫僧遵旨。必年年设坛,为所有亡魂诵经,愿他们离苦得乐,愿草原永无刀兵。”

    这场潭边小宴,一直持续到午后。

    康熙与许多人交谈,问他们的家庭,问他们的困难,并当场解决了一些问题:某旗草场不足,他让理藩院从官牧场地划拨一片;某台吉儿子想学医,他让太医院收为学徒;某部去年雪灾损失大,他免了该部今年赋税。

    恩典细致而具体,比任何空话都更打动人。

    到宴席结束时,许多蒙古王公看康熙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有了一种近乎对长辈的依赖与信任。

    未时,康熙起驾回御营。

    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道,巡视了喀尔喀三部的营地。

    这不是计划中的行程,是临时起意。

    索额图急忙安排护卫,但康熙只带了三百侍卫,轻车简从。

    他先到车臣汗部营地,下车步行,走进普通牧民的帐篷。

    一个老牧民正在揉皮子,见皇帝进来,吓得跪地不起。

    康熙扶他起来,问他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牲畜多少,冬天够不够吃。

    老牧民结结巴巴地回答,康熙认真听着,临走时,让太监留下十两银子、两匹布。

    又到札萨克图部营地。

    这里更穷,许多帐篷破旧不堪。

    康熙走进一个帐篷,里面住着一个寡妇和三个孩子,丈夫七年前被杀,大儿子去年病死了。

    寡妇见皇帝,只会哭。

    康熙沉默良久,让太监留下二十两银子、一袋米、一包茶,并对随行的策妄扎布说:“这样的家庭,各旗要登记造册,每月发救济粮,直到孩子成年。银子从朝廷拨。”

    策妄扎布跪地:“臣遵旨。臣……臣代他们谢皇上天恩。”

    最后到土谢图部营地。

    这里最富裕,但气氛也最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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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走进一个中等台吉的帐篷,台吉不在,只有妻子和女儿。

    妻子是汉人,三十年前被掳到草原,嫁给了这个台吉。

    她会说汉语,见皇帝,哭诉这些年想家,想回关内看看父母坟冢。

    康熙听完,对随行的索额图说:“记下她的籍贯、父母姓名,派人去寻。若寻到亲人,准她回乡省亲,朝廷出路费。若寻不到……赐银一百两,让她在此地建个衣冠冢,以慰思乡之情。”

    那妇人哭倒在地,连连叩头。

    巡视完,已是申时。

    康熙回到御营,疲惫但满足。

    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塑造一个形象:一个不仅是威严的皇帝,更是仁慈的君主,是关心子民疾苦的“父母”。对草原上这些直率的民族来说,这种形象的感染力,有时比武力更强大。

    御营中,康熙召来张诚和徐日升。

    “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张诚沉吟道:“皇上今日所为,已远超政治权谋的范畴。您是在用真诚,换取真诚。”

    康熙摇头:

    “不完全是真诚。真诚要有,但不能只有真诚。朕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告诉他们:大清不仅是征服者,更是庇护者;朕不仅是皇帝,更是家长。

    他们要安全感,朕给;他们要尊严,朕给;他们要出路,朕也给。但给了这些,他们就必须交出一些东西:独立的权力,仇杀的自由,以及……对过去身份的执着。”

    徐日升叹道:“这比征服更难。征服只要打败他们的军队,而皇上要做的,是改变他们的心。”

    “所以需要时间。”康熙望向帐外,夕阳将草原染成金色,

    “朕今年三十八岁,再有二十年,应该够了。二十年,足够一代人长大,足够新的制度扎根,足够旧的记忆淡去。到那时,喀尔喀的年轻人会说满语、汉语,会读四书五经,会考科举做官,他们会以做大清的子民为荣,谁还会去想恢复什么汗国?”

    张诚和徐日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完全明白了康熙的野心:他不止是要领土,是要将这片土地上的民族,彻底融入大清这个多民族帝国之中。而这需要的不只是武力,是文化,是制度,是时间,是几代人不懈的努力。

    “你们退下吧。”康熙挥挥手,“明日回銮,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二人退下。

    帐内,康熙独自坐着,拿出那份《喀尔喀三十六旗札萨克名录(定稿)》。

    他用朱笔,在每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三十六人,三十六个旗,三十六个棋子。

    从今往后,这些棋子将按照他画的棋盘,在他定的规则下,走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好棋手,也要做一个好裁判。

    五月初五,在奠基的泥土与同情的泪水中过去了。

    这一天,康熙用一座寺庙、一次巡视,在喀尔喀人心中种下了归属的种子。

    而明天,他将离开,但留下的制度、军队、寺庙,将如同他亲手栽下的树,在这片草原上深深扎根,茁壮生长。

    而喀尔喀汗国,早已不复存在。

    唯有大清的设置的三十六个札萨克们,管理着漠北。

    多伦诺尔会盟,康熙非常的满意。

    《张成日记》记载:皇帝从五月初一忙到五月初五,皇帝文韬武略,恩威并施,整个蒙古部落,均已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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