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虽然有那个代表江东直属水军精锐暗记的布料,但仅凭此就咬定是东吴自己“监守自盗”,未免太过于牵强!
在江东的地盘上,面对刚刚经历权力更迭的孙权和精于谋算的周瑜。
他若拿不出铁证,强行要人。
非但救不回尚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直接冲突,让尚香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好!既然仲谋兄与公瑾如此说,远,便静候佳音!”
陈远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冰冷,“但愿江东,莫要让我失望!”
他目光如刀,最后扫过孙权与周瑜,那眼神中的警告与审视,让两人心中皆是一凛。
就在陈远于江东周旋,暗中动用所有力量疯狂搜寻线索,却因孙权、周瑜的层层阻碍而进展缓慢,僵持不下之际——
一匹来自北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来!
“报——!主公!曹操麾下大将曹洪,率两万精锐,突然兵出青州,猛攻济南郡!济南告急!”
军情如火!
济南乃连接青州与河北的要冲,绝不容有失!
陈远接到军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了一眼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的孙权与周瑜,心中明了。
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想在江东找到尚香,难如登天。
而北境安危,关乎根本,不容他长久滞留于此。
“孙权,周瑜......此事,我记下了!”
......
建业城外,码头。
江风猎猎,吹动着众人的衣袍。
陈远一身戎装,立于船头,面色平静地向岸上的孙权与周瑜拱手作别。
“仲谋兄,公瑾,留步。北境军情紧急,远,就此别过。尚香之事,还望多多费心。”
孙权同样拱手还礼,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沉重。
“陈侯为国事操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权,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小妹之事,陈公尽可放心,江东必倾尽全力,一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快马通报!”
他语气恳切,眼神中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丝身为兄长的担忧。
然而,在他微微垂眸,避开陈远直视的瞬间。
那眼底深处,一抹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与计谋得逞后的得意,一闪而逝。
站在孙权身侧的周瑜,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智珠在握的模样。
他微微躬身,言辞得体:“陈侯一路保重。北境战事要紧,夫人之事,瑜定当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的表情管理远比孙权更为精妙,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稳大局。
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掩盖在了看似诚挚的关切与盟友的责任之下。
陈远将这一切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如此,便有劳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下令开船。
楼船缓缓离岸,破开江水,向北而行。
岸上,孙权与周瑜并肩而立,目送着船只远去。
直到那船队变成模糊的黑点,孙权脸上那沉重的表情才渐渐消散。
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常态。
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得意,却已暴露无遗。
周瑜则是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下一步的棋,该如何落下。
江风吹过,带来一丝江水特有的腥气。
也带来了江东上空,那愈发浓重的权谋与不确定的气息。
送走了陈远等人,孙权和周瑜回到了吴侯府。
烛火摇曳,映照着孙权年轻却已显深沉的面庞,以及周瑜那双洞悉世事,此刻却闪烁着野心的眼眸。
“公瑾,开元城下那如同天罚雷霆之物......陈远称之为‘火药’的。
还有那些威力惊人的弩机、坚固异常的水泥......
若能得之,我江东水陆之师,何惧天下?”
孙权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周瑜微微颔首,目光锐利:“主公所言极是。
昔日伯符在时,虽也知此物厉害,然其性情刚直,更重沙场争锋与信义,不愿行此......隐秘之事。
与陈远更是有并肩御敌之谊,故屡次驳回我等建议。”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沉:“然今时不同往日。
陈远坐拥河北,势大难制,已成我江东心腹之患。
其火药之威,攻城拔寨,几近妖法!
若不能掌握此等利器,他日战场相遇,我江东儿郎,岂非要以血肉之躯,硬撼其雷霆?”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兄长太过磊落,有时难免失之迂阔。
为江东基业,有些手段,不得不为!公瑾,可有良策?”
周瑜成竹在胸,缓缓道:“强取豪夺,自是下策,易引发全面开战。当下之计,在于巧取。”
“巧取?”
“不错。开元城虽固若金汤,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公可记得,那开元工坊的核心人物,诸葛玥?”
“诸葛玥?莫非是......子瑜之堂妹?”孙权一愣。
“正是!”周瑜眼中精光一闪,“据闻此女才华横溢,深得陈远信任,主持诸多机密工坊事宜,对火药、军械知之甚详。
更重要的是......近日暗线传回消息,此女因对陈远心生爱慕,接连遭其当众拒绝。
想必此时,已然因爱生恨,心怀怨怼!”
“哦?”孙权顿时来了兴趣,“一个被伤了心的女人,又掌握着如此核心的机密......公瑾之意是?”
“可派子瑜先生,以探亲之名,前往开元,秘密接触其妹。”
周瑜压低声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之以重利,更可借其心中怨愤,晓以‘良禽择木而栖’之理。
若能说动诸葛玥,哪怕只是带出部分关键工匠或图纸,于我江东,便是泼天之功!”
孙权抚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妙!此计大妙!便依公瑾之言,即刻请子瑜前来,密授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