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压力巨大,后方虽已平定但需时间消化。
陈远原本计划速战速决,如今却被拖在了建业城下!
每多耽搁一刻,变数就多一分!孙尚香的下落更是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主公,是否暂缓攻势,让将士们休整一番,另寻他法?”
身旁的参军见陈远脸色骇人,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休整?”陈远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吓得参军连连后退。
“孙权会给我们时间休整吗?曹操会给我们时间休整吗?!
尚香......尚香还在他们手中,生死未卜!你让我如何休整?!”
他一把抓过令旗,几乎要将其折断,对着传令兵咆哮。
“告诉赵云、厉北辰!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建业城破!给我继续攻!轮番上,不许停!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命令火炮营,给老子集中所有炮弹,轰击一点!就是把城墙给老子轰塌了,也要打开缺口!”
此时的陈远,因为进展受阻、爱妻无踪、内外压力以及叛徒作梗,已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变得有些焦躁和暴戾。
他无法接受在绝对优势下,竟被挡在建业城外!
然而,他的焦躁命令,并未能立刻扭转战局。
江东军似乎铁了心要玉石俱焚,在周瑜的调度和诸葛玥提供的器械辅助下,依旧在顽强地抵抗着。
城墙化为了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双方士卒的生命。
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上,将血色染得更加凄艳。
建业城,依旧如同一个遍体鳞伤却不肯倒下的巨人,横亘在陈远通往胜利和寻回爱妻的道路上。
攻城,陷入了惨烈的僵持。
陈远的焦躁,在暮色中愈发深沉。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
否则,即便最终能拿下建业,付出的代价也将远超他的想象!
而时间,恰恰是他最耗不起的东西!
陈远心中的焦躁如同毒火灼心,让他几乎难以维持表面的冷静。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压抑至极的时刻,一名亲卫悄然走近,低声禀报。
“主公,营外有一行踪诡秘之人求见,自称来自荆州,奉‘卧龙’之命,有要事相商。”
诸葛亮?
陈远眼中精光一闪!在这个节骨眼上,荆州的使者到来,其意味不言而喻!
他立刻收敛了外露的焦躁,恢复了深沉的威严。
“带他去中军密室,小心戒备,勿让任何人知晓。”
密室内,烛火摇曳。
来者一身商贾打扮,气质却带着文士的从容。
他对陈远恭敬行礼后,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陈侯亲启,此乃我家军师心意。”
陈远展开信件,目光迅速扫过。
信中文辞含蓄,却意思明确。
诸葛亮首先“恭贺”陈远兵锋之盛,兵临建业,随即笔锋一转,提及江东与益州唇齿相依。
若江东骤亡,曹操必全力南顾,于益州亦非幸事。
最后,他隐晦地提出。
若陈远愿意在战后格局上给予刘备集团一定的便利与份额,并在未来对抗曹操时形成某种默契的联盟。
那么,他孔明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帮助陈远更快地解决建业这个麻烦。
信中甚至暗示,他对周瑜的某些部署以及江东内部的薄弱环节,略有了解。
这是趁火打劫,也是寻求未来出路的试探!
陈远心中冷笑,诸葛亮果然不愧是诸葛亮,眼光毒辣,时机抓得极准!
在自己最需要破局的时候,伸来了看似合作的橄榄枝,实则夹带着对未来利益分配的苛刻要求。
若是平常,陈远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此刻......他看了一眼地图上依旧稳固的建业城......
他需要打破僵局,哪怕是与虎谋皮!
他脸上不动声色,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对那密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孔明先生的好意,远,心领了。
江东之事,乃我私仇,亦关乎天下格局。
至于战后之事......待建业城破,你我双方,或可坐下来,细细斟酌。”
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留下了充分的模糊空间和回旋余地。
这就是虚与委蛇!
先利用诸葛亮的潜在帮助打破眼前僵局,至于未来的承诺?
等拿下江东,消化了胜利果实,拥有了更强大的实力。
到时候是否履行、如何履行,主动权在谁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密使也是聪明人,见陈远没有一口回绝,便知事情有戏,躬身道:
“陈侯之言,在下必当转达。
望陈侯早日克定江东,届时,我家主公与军师,再与陈侯把酒言欢。”说罢,悄然退去。
送走密使,陈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与诸葛亮打交道,无异于与狐狸共舞,必须万分小心。
心中烦闷与压力无处排遣,陈远没有回转帅帐。
而是屏退左右,只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踏着清冷的月色,深夜巡视伤兵营。
尚未走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便混合着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营区内,哀嚎声、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临时搭建的帐篷连绵不绝,里面躺满了今日攻城战中负伤的开元儿郎。
医官和护兵们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但依旧显得人手不足,许多伤势较轻的士兵只能互相帮忙包扎,或者咬着木棍,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
看到这一幕,陈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白日的焦躁化为了沉痛与愧疚。
这些,都是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忠诚部下,此刻却因为他的决策,在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默默地走进一座帐篷。
里面,十几名伤兵正躺在草席上,有的断手,有的断腿,有的身上缠满了被血浸透的绷带。
看到陈远进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不许动!”陈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快步走到一名腹部中箭、脸色苍白的年轻士兵面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主公......小人......”年轻士兵看到陈远亲自到来,激动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完整。
“别说话,好好养伤。”
陈远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稚气未脱的脸,心中更是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