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段城墙吸引了晋军绝大部分注意力,厮杀最为惨烈的时刻——
关墙东侧,一处更为陡峭,原本被认为猿猴难攀的绝壁下。
赵云和他的五千白毦兵,如同融入山影的幽灵,悄然现身。
他们没有打火把,人马衔枚,行动间只有甲叶轻微的摩擦声。
每个白毦兵背上,除了刀枪弓弩,都带着特制的飞爪、绳梯和一种带有倒钩的短矛。
赵云仰头,望着几乎垂直的崖壁,以及上方隐约的巡哨火光。
他轻轻抬手。
身后,数百名最擅长攀爬的锐卒出列,口衔短刃,将飞爪绳索在手中抡圆。
“咻咻咻——”
飞爪破空而上,牢牢扣住崖壁的缝隙或突出的岩石。
锐卒们如同灵猿,顺着绳索开始无声而迅疾地向上攀爬。
崖顶的晋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些许异响,疑惑地探头张望。
就在这时,下方白毦兵中的神射手已然张弓搭箭!
“噗!”
微不可闻的弦响,探头的哨兵喉咙中箭,一声未吭便软倒下去。
攀爬的锐卒速度更快了。
第一批人成功登顶,迅速解决掉附近零星的哨兵,将更多的绳梯固定垂下。
“上!”赵云低喝,一马当先,抓住绳梯,疾掠而上。
五千白毦精锐,如同一条悄无声息却坚定无比的溪流,沿着陡峭的崖壁迅速蔓延而上。
当他们大半登上崖顶,集结成阵时。
东段关墙上的晋军守卒才骇然发现,身后竟然出现了大股敌军!
“敌袭!后面!后面有敌……”
示警的喊声戛然而止,被白毦兵精准的箭矢射穿。
“白毦兵!夺墙!”赵云银枪一举,声音清越如龙吟。
“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白毦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如同雪崩般从侧后方冲向了东段关墙的守军!
这里的守军本就被抽调去支援西段苦战,兵力相对空虚,更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的绝壁上来。
顿时阵脚大乱。
白毦兵何等精锐?
结阵而进,长枪如林,劲弩开路,瞬间就撕裂了仓促组织的防线,杀上了城墙垛口!
东段城墙,告急!
消息如同炸雷,传到了剑阁关核心指挥处。
司马昭猛地看向东面,那里已传来清晰的喊杀与惨叫。
他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果然来了……飞猿军,目标——东段登城之敌,侧击!”
他预先埋伏的“飞猿军”,终于动了。
这些擅长山地奔袭跳跃的战士,从关内复杂的地形中窜出。
如同真正的猿猴,利用钩索和矫健的身手,从侧面房舍、矮墙扑向了正在扩大突破口的白毦兵!
与此同时,西段城墙。
张辽的敢死队已经凭借惊人的意志和牺牲,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腥据点。
张辽本人更是亲自攀上云梯,杀上了城头!
“张文远在此!晋贼受死!”
他长刀挥舞,刀光过处,晋军人头滚滚,竟无一合之敌!
身后,越来越多的开元士卒顺着这个豁口涌了上来。
剑阁关,这座“铁壁”,终于在东西两端的猛烈锤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裂响。
城上城下,血肉横飞,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胜负的天平,在血火中剧烈摇晃。
司马懿接到东西两端同时被突破的急报,枯坐椅中,面色铁青。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刺入掌心。
……
剑阁关的拉锯,在血肉与火焰中足足熬煮了三个月。
每一天,城墙都在炮火与撞击中剥落,又被双方用尸体和废墟疯狂填补。
关内关外,土地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尸臭与金汁的恶臭。
开元军凭借着更胜一筹的火力与近乎无穷的兵源补给,一点点碾磨着晋军的防御。
而晋军则倚仗剑阁地利、改良的城防工事,以及司马昭层出不穷的阴狠反击。
让开元每前进一步都付出骇人代价。
最终,在第三个月的朔风之夜。
剑阁西段主城墙,在经历了数十次惨烈争夺后。
一段长达二十余丈的墙体,在内部坑道爆破与外部炮火夹击下,彻底崩塌,再也无法修复。
缺口,变成了决口。
潮水般的开元军顺着决口涌入。
尽管司马昭预先布置的多层街垒和巷战工事,再次让开元军血流成河,但大势已去。
晋军的抵抗依然顽强,却已失了凭依。
司马懿的帅令在最后一刻下达。
各军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出剑阁,退往预设的第二防线——米仓山。
撤退,并非溃败。
晋军主力在司马昭的调度下,如同受伤但依旧有序的巨兽,沿着复杂的山道梯次后撤。
他们带走了大部分粮秣、军械,留下了燃烧的营寨和无法带走的重伤员。
殿后的部队依托险要,死死咬着追兵,用性命换取主力脱离的时间。
当开元军的旗帜终于插上剑阁关最高处那座残破的箭楼时,关内已是一片余烬与死寂的混合。
胜利,没有欢呼。
幸存的将士们麻木地清理着战场,收殓着层层叠叠、几乎无法分辨敌我的尸骸。
伤亡数字报上来时,连最冷酷的将领都沉默了。
攻城主力折损近半,随军工匠、民夫死伤无算。
剑阁之下,开元军的尸骨足以垒成一道新的矮墙。
张辽站在曾经属于司马懿的指挥所废墟前,铠甲上满是刀箭凿痕与干涸的血痂。
他望着关内蜿蜒西去,仍有零星战斗痕迹的山道。
脸上没有丝毫破关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张将军,关内已基本肃清,但残敌仍多,需谨慎。”副将李锐哑着嗓子汇报。
张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知道了。让弟兄们抓紧休整,救治伤员,防备晋军反扑。我再去西边缺口处看看。”
他带着一队亲兵,踏着瓦砾和焦土,走向那处吞噬了最多性命的城墙缺口。
夕阳如血,将废墟染成一片凄厉的红。
这里,是他三个月来魂牵梦萦的目标。
此刻站在上面,却只觉得脚下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