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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洛阳城头,像一盏不灭的灯。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让人想家。
陈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淌了一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人。
他没回头。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然后他听见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三个人,跪下了。
“陛下。”孙尚香的声音最硬,像铁,但铁里包着棉,“臣妾愿随陛下,赴汤蹈火。”
陈远转过身。
她跪在最前面,腰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他的眼睛。
定海剑横在膝上,剑鞘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的手按着剑柄,指节发白,像在忍着什么。
“妾也愿随行。”华姝跪在她右边,声音很轻,很柔,但很稳。
她手里攥着一根银针,不是用来扎人的,是扎自己的——她怕自己哭。
针尖抵着指尖,疼了,就不哭了。
“妾留守洛阳。”云岚跪在她左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为陛下守住后方。”
陈远看着她们。
三个人,三种姿态。
孙尚香像剑,华姝像药,云岚像盾。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当皇帝,是遇见了她们。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们平视。
先扶孙尚香,她胳膊硬,像铁,他用力才把她拽起来。
再扶华姝,她轻,像一片叶子,他轻轻一提就起来了。
最后扶云岚,她自己站起来了,站稳了,还顺手扶了他一把。
他笑了。
“这一次,”他看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不会再败。”
孙尚香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她伸手,把定海剑从膝上拿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你敢败。”她的声音很凶,但眼眶红了。
华姝站在旁边,把那根银针收进袖子里。
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嘴角弯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不哭。
云岚站在最后,看着她们两个,看着陈远。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三块帕子,一人塞一块。
“擦擦。”她的声音很平静。
孙尚香接过帕子,没擦,攥在手心里。
华姝接过帕子,塞进袖子里,跟那根银针放一起。
陈远接过帕子,看了一眼,是白的,角上绣着一朵兰花,针脚细密,是云岚的手艺。
他把帕子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风停了,桂花香还在。
远处有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说——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孙尚香没走,华姝没走,云岚也没走。
三个人站在窗前,站在陈远身边。
月光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等打完这一仗,”陈远忽然说道,“朕带你们去看海。”
孙尚香撇嘴:“海有什么好看的,看过了。”
“不一样的海。”他顿了顿,“没打过仗的海,没死过人的海,干干净净的海。”
华姝抬起头,看着他。
孙尚香不说话了。
云岚站在最边上,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四道影子还叠在一起,像化不开的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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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了黄河口,天就变了。
黄河水是浑的,黄汤子似的,翻着泥沙,打着旋,一路往东灌。
出了海口,水忽然清了,蓝了,深不见底。
船身开始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摇篮。
华姝的脸色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白的。
孙尚香最先发现。
她正靠在船舷上擦定海剑,抬头看见华姝扶着栏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扔下剑就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华姝摇摇头,想说没事,嘴刚张开,胃里就翻上来了。
她趴在栏杆上,吐了。
孙尚香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跟她平时舞刀弄枪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让你别来,非要来。”
她嘴上凶,手却没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塞进华姝手里。
华姝吐完了,靠在孙尚香肩上,脸白得像纸。
“姐姐在,我就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没力气了。
孙尚香没说话,只是把她扶正,让她靠着自己。
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端着碗站在旁边,碗里是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跟华姝平视。
“晕船药,喝点吧。”
华姝接过碗,喝了一口。
苦,眉毛拧成一团。
她又喝了一口,拧着眉头往下咽。
陈远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含着。”
华姝含着蜜饯,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孙尚香在旁边看着,撇嘴。
“偏心。”
陈远转头看她。
她的嘴撅着,像小孩子没分到糖。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孙尚香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谁要你的蜜饯!”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腮帮子鼓着一块,话都说不清楚。
华姝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笑着笑着,肚子又不舒服了,赶紧捂住嘴。
孙尚香顾不上脸红,又去拍她的背。
“还吐不吐?”
华姝摇头。
孙尚香不放心,手还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把她们的头发吹乱了。
孙尚香的头发扫在华姝脸上,华姝伸手拨开,又扫过来,又拨开。
拨了几次,华姝干脆不拨了,任那几缕碎发贴在自己脸颊上。
船一晃,华姝又往孙尚香身上靠了靠。
孙尚香没躲,还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姐姐。”华姝忽然喊她。
“嗯?”
“你说,欧洲那边的海,跟之前还一样吗?”
孙尚香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没咱们这儿好看。”
华姝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孙尚香理直气壮,“哪儿的海,能有咱们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