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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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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地道挖通了。

    工兵从洞口爬出来,浑身是泥,只剩两只眼睛是白的。

    他跪在王坚面前,说挖到了,墙根底下,石头地基,再往里就是堡里了。

    王坚看着那条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陈远。

    “陛下,可以了。”

    陈远点头。

    地道里塞满了火药。

    一桶一桶的,用油布包着,防潮。

    引信从最深处引出来,一直引到洞口外面,长长的,像一条蛇。

    王坚亲自检查了每一桶火药,亲自接了每一段引信,亲自试了每一条线路。

    他蹲在洞口,手里攥着点火绳,回头看陈远。

    陈远点头。

    火绳点燃了。

    嗤嗤响,火星溅出来,落在土里,灭了。

    引信烧进洞里,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道深处。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巨响。

    轰——!!!

    大地在抖,城墙在抖,人在抖。

    碎石飞起来,比桅杆还高。

    烟尘涌出来,遮住了天。

    一段城墙塌了,不是裂了,是塌了。

    石头从高处滚下来,砸进护城河里,溅起水柱,水花浇在城墙上,哗哗响。

    烟尘慢慢散了。缺口露出来,宽得像一条街,碎石堆成坡,人可以踩着上去。

    孙尚香拔剑。

    “进城——!”

    开元军涌进缺口,像决堤的水。

    孙尚香冲在最前面,赤凰营跟在她身后,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他们冲过碎石坡,冲过护城河,冲进城堡。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墙后面没有人,工事后面没有人,炮台后面也没有人。

    空荡荡的,像一座死城。

    孙尚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远也进来了,站在缺口处,望着这片空荡荡的城堡。

    “搜。”他说道。

    士兵们散开了,一间一间地搜,一层一层地搜。

    没有人。

    没有林牧,没有他的兵,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楼梯。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呜呜的,像在哭。

    陈远站在城堡中央的院子里,望着最高处那座塔楼。

    那里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正是林牧。

    “陈远。”林牧喊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像石头砸在地上,“你终于来了。”

    陈远抬头看着他。

    “你以为你赢了?”林牧笑了,笑得很轻,“本座等你很久了。”

    他抬起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红色的,像火。

    “这座城堡得给我的圣天使堡陪葬。”

    他松开手。

    那团火落下去,落进塔楼里,看不见了。

    陈远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团火落下去,看着他那张疯狂的脸,并没有动。

    眼神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一丝怜悯。

    炸药没有炸。

    林牧愣住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炸。

    他冲到栏杆边,往下看。

    底下什么都没有。

    引信灭了,火药湿了,什么都没发生。

    华姝从侧门走进来。

    她浑身是土,脸被烟熏黑了,手上有血。

    她走到陈远面前,站定。

    “陛下,地下的火药,妾早已经处理妥当。”她的声音很轻。

    ……

    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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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挖到第二天,土变了。

    之前的土是黄的,干爽的,攥在手心里会从指缝漏下去。

    现在的土是黑的,湿的,黏的,攥紧了能捏出水。

    华姝蹲在洞口,手里攥着一把黑土,放在鼻子底下闻。

    土腥味很重,但底下还有别的味道。

    很淡,像烧过的木头,像硫磺,像什么东西闷在地底下很久了。

    她站起来,走到王坚面前。

    “

    王坚正在指挥工兵往地道里运木桩,听见这话,手里的木桩差点掉地上。

    “什么?”

    “火药。”华姝把手里的黑土递给他,“你闻闻。”

    王坚接过去,凑近鼻子,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变了。

    他把土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地道里钻。

    华姝跟在他后面。

    地道很窄,只能弯腰走。

    头顶的木桩一根挨一根,撑着洞壁。

    有些地方在渗水,水滴下来,滴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空气又湿又闷,呼吸都费劲。

    王坚走得很急,铁锹在腰里晃,撞在洞壁上,当当响。

    华姝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药箱磕在腿上,磕得生疼。

    走到最深处,王坚停下来。

    他蹲下,用手扒开脚下的泥土。

    土

    他撬开石板,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圆的,硬的,冰凉的。

    他抠住边缘,往外拖。

    火药桶。

    油布包着,麻绳捆着,桶盖上有一个孔,引信从孔里伸出来,长长的,盘在桶上。

    王坚把引信拽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

    火药味,很浓。

    他把火药桶推回去,盖上石板,埋上土。

    “回去,禀报陛下。”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在抖。

    陈远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听王坚说完,没动。

    华姝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多少桶?”陈远问道。

    王坚摇头。

    “看不清。但那个洞很大,很深,

    陈远看着地图,看着那条红线,看着红线尽头那座堡。

    他看了很久。

    “不要声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悄悄将这些炸药桶钻个孔,灌进去水。每一桶都灌。”

    王坚愣住。“陛下,那引信——”

    “留着。”陈远抬头看着他,“不能打草惊蛇。”

    王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他抱拳,转身走了。

    当夜,工兵们下了地道。

    没人打火把,摸着黑走。

    铁钎在手里攥着,滑腻腻的,全是汗。

    他们撬开石板,把火药桶一个一个拖出来,在桶盖上钻眼,用竹筒往里灌水。

    水是凉的,灌进去,咕嘟咕嘟响。

    灌满了,把竹筒抽出来,用木塞堵上眼,再把桶推回去,盖好石板,埋上土。

    华姝也下去了。

    她蹲在洞口,手里攥着一把棉花,棉花是干的,她把它塞进火药桶的引信孔里,塞得很紧。

    水灌进去,棉花湿了,引信就点不着了。

    她一个桶一个桶地塞,塞到最后一个,手都僵了。

    王坚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塞棉花,看着她灌水,看着她把桶推回去。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天亮的时候,工兵们从地道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王坚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地道。

    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水腥味,也带着火药味,很淡了,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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