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到现在,古月就站在那里。苏秋倒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是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半步。
古月只是淡淡抬眼,往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
就那么扫了一眼之后,她便重新收回了目光,背对着人群,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黄金古树粗糙的树干,垂着眸,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这淡定的模样与娜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恩夜辉瞬间就懂了。
她看着场中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娜儿,看着脸色凝重到极致的云冥和雅莉,看着周围一群慌得六神无主的老师和学员,再看看那边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一下的古月,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抽。
许小言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带着点没辙的吐槽:“你想啊,要是苏秋哥真的快不行了,古月能这么淡定?她连过来看看都懒得过来,这还不够明显吗?”
原恩夜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苏秋是在演戏?
......
消息传得比苏秋预想的还要快。
他“重伤濒死”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废墟上蔓延开来。
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所有幸存的人都知道了。
那个帮他们扛下弑神魂导炮的少年,已经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雅莉还在拼命往苏秋体内输送生命能量。
云冥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苏秋身上那近乎溃散的气息做不了假。他能感知到对方的魂力波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不可逆转地流逝着。
“把他抬到海神阁遗址那边。”云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里好歹还有一点残存阵法的庇护。”
几个学员小心翼翼地把苏秋抬了起来。
娜儿虽然也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的脑子不支持想这么深。
古月终于从黄金古树那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凑到跟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被抬着的苏秋,目光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只有一直留意她的许小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顿时更有底了。
那分明是“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临时营地搭在了海神阁遗址东侧的一片空地上。
说是营地,不过是几顶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帐篷,和一些勉强还能用的折叠床。
苏秋被安置在最大的一顶帐篷里,雅莉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治疗魂技始终没有停过。
云冥站在帐篷外面,望着那半截焦黑的黄金古树主干,一言不发。
臧鑫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嘴上却还不忘调侃:“行了,别摆那张臭脸了。那苏秋命硬得很,死不了。”
云冥没理他。
“我说真的。”臧鑫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吗?雅莉灌了那么多生命能量进去,他那个身体虽然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继续恶化。这本身就不正常。”
云冥转过头看他。
“一个真要死的人,要么慢慢好转,要么快速恶化。像他这样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你说像什么?”
云冥的眼神微微变了。
臧鑫笑了笑,要说完阴的,他也算是专业对口,苏秋打的什么算盘他也能猜到一二。
入夜。
史莱克城的废墟上燃起了零零星星的火光。
那是搜救队点燃的照明火焰,橘红色的光在焦黑的土地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苏秋“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已经整整一天了。
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秘强者突然杀回来,没有内鬼跳出来搞动作,连圣灵教那边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苏秋躺在床上,维持着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难道判断错了?
不可能。
黄金古树的枯萎太蹊跷了,那个引爆弑神魂导炮的模糊身影也非常强。
如今史莱克城这边死的死,残的残。而他们的准神战力几乎完好。
现在不趁机收割,等什么呢。
他们在等什么?
苏秋一边维持着虚弱的气息,一边飞快地转着脑子。
仔细想想,对面还有这么多顶尖战力,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苏秋不假装濒死,也就他一个战力。
暗中的那些人可以直接过来平推。
不知道在拖什么。
这些反派疑似有点谨慎过头了。
......
又过了几个小时。
苏秋独自在帐篷内休息。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阁主!北边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一个学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人正在靠近,速度很快,实力......至少是封号斗罗级别!”
帐篷里的苏秋心念一动。
来了。
云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又是哪里来救援的人吗?”
这段时间里,大陆各个势力都陆续派人过来帮忙,支援物资或者补充人手。
不一定多给力,但表态是肯定要有的。
“不像,目前只探测到一个,而且传回来的探查信息很奇怪。”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能量波动我从来没见过。”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秋眯着眼缝看过去,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古月。
她走到苏秋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住了苏秋的鼻子。
苏秋:“......”
哼,就这?
我能憋气憋到天荒地老!
古月看着他这副硬撑到底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直接俯身亲了上去。
苏秋:?
苏秋憋气憋得再稳,也架不住有人用这种方式撬他的防御。
双管齐下还是太刺激了。
古月的唇在他嘴角停留了片刻,便直起身来。
苏秋眼睛瞬间睁开,正好对上古月近在咫尺的眼眸。
看着古月回味似的舔舐嘴唇,苏秋没绷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思玩这个?”
“不行吗?”古月笑了笑,“不装了?”
苏秋无奈摇头:“你这女人,我跟你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