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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那层柔和的金色光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幕,眼前景色骤然清晰。
曼陀山庄依旧是那个曼陀山庄。白墙黑瓦,回廊曲折,太湖石点缀其间。园中曼陀罗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白色、紫色花朵,在阳光下随风摇曳。
脚下的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仿佛刚刚有人打扫过。一切都保持着百年前的样子。
李子轩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穿过前院,走向山庄深处的茶花园。那里有一座临水的八角凉亭,是李青萝常待的地方。
越往里走,那股时间停滞的感觉越发明显。蝴蝶停在花蕊上不动,池水水面平滑如镜毫无涟漪,连光线都似乎被凝固在了某种均匀的状态下。
终于,他们来到了茶花园。满园的各色茶花竞相“开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而在那凉亭之中,果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袭淡紫色的华贵衣裙,乌发如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她正微微侧身,似乎正要伸手去端石桌上的茶杯。茶杯中,碧绿的茶水清晰可见。
正是李青萝!王语嫣的母亲,曼陀山庄的主人,李秋水与无崖子的女儿。
她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宁静美好的瞬间。
“娘……”王语嫣看到母亲那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百年的思念,对母亲可能已逝的担忧,此刻看到母亲“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那种冲击和激动,让她情难自已,声音颤抖着呼唤出声。
这声饱含情感的呼唤似乎带来了某种“唤醒”机制,凉亭中那道凝固的身影,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就像暂停的电影按下了播放键,整个曼陀山庄内的一切,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
蝴蝶翅膀轻轻扇动,飞离了花朵。池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凝固的花香“流动”了起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而凉亭中的李青萝,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一场极其短暂的小憩中醒来。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原本要去端茶杯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带着一丝疑惑慢慢地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亭外站着的李子轩、王语嫣,以及他们身后的李沧海、李秋水,还有两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半大孩子身上时,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
但很快,李青萝的精明开始“上线”。她的目光在王语嫣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李子轩,脸上的困惑渐渐被惊喜和一丝不确定取代。
“语嫣?子轩?”李青萝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和难以置信,“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她的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嗔怪。
李子轩心中暗叹:果然!结界内的时间和感知被彻底暂停了!对李青萝来说,这一百年可能真的只是“一杯茶的功夫”,或者是一个“愣神”。
王语嫣早已泪水涟涟,快步走进凉亭,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女儿回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王语嫣的胸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李青萝被女儿这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一边拍着她的手安抚,一边又看向李子轩身后那两个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少年少女,问道:“子轩,这两位是……?”
李子轩连忙上前一步,先是对李青萝恭敬行礼:“岳母大人。”然后拉过一双儿女,对他们说道:“青凰,天麟,快来,叫外婆。”
李青凰和李天麟早就被父母叮嘱过,此刻虽然对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比自己母亲大一点的“外婆”感到新奇,但还是很听话地走上前,乖巧地叫道:
“外婆!”
两小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可这一声“外婆”,直接把李青萝给叫懵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看两个半大孩子,又看看明显成熟了许多的女儿,再看看旁边微笑颔首的女婿,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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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外婆?”李青萝指着自己,满脸不可思议,又看向王语嫣,“语嫣,这……这是你的孩子?都……都这么大了?!”
她上下打量着李青凰和李天麟,李青凰已经是个明媚少女,李天麟也是个半大小子了!这……
“这才多久啊?”李青萝喃喃自语,眉头紧皱,努力回忆,“我记得……你们上次来,还是……还是……”她似乎想不起具体时间,只觉得应该没过去多久,怎么女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自己记错了?还是……
王语嫣看着母亲这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泪水又涌了出来,连忙解释道:“娘,不是……不是没多久……是……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凉亭中,李子轩和王语嫣开始向李青萝解释这百年巨变。
他们讲述了当年天武宗遭遇变故,被神秘力量封印百年。就连他们也一同被封,最近才脱困而出。而外界,已经沧海桑田,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他们讲述了北宋灭亡,金人入侵,中原涂炭。讲述了南宋偏安,江湖变迁。也讲述了他们自己这些年在“封印”中的大致情况。
信息量太过于巨大和离奇,使得李青萝的认知得到了冲击,她从一开始的“你们在说什么胡话?”,到“怎么可能?一百年?”,再到“你们……真的被封印了百年?我也……”。
李青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不信、震惊,逐渐变为茫然、恍然,最终化为一种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复杂神色。
她看向凉亭外那些鲜活的花草、蝴蝶,又看看女儿女婿明显更加成熟稳重的气质,再看看那两个已经快要长大成人的外孙和外孙女……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那个荒谬却又真实的事实,外界真的过去了一百年!而她自己,在这被“凝固”的曼陀山庄里,毫无所觉!
“原来……原来外面都过去百年了……”李青萝喃喃道,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和一丝囧迫。
“我就说嘛……”她小声嘀咕,带着点自我吐槽的意味,“怎么感觉就一杯茶的功夫,你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是我记性不好,或者你们背着我偷偷生了孩子藏起来养大了才带来见我……”
众人一阵无语,特别是李子轩在心底里忍不住吐槽:岳母大人,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而且这脑回路也挺清奇的。
李秋水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呆萌”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问道:“阿萝,难道你就一点没感觉到不对劲?一点时间流逝的感觉都没有吗?”
李青萝则是一脸纯真的问号脸,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啊,娘。我就跟往常一样,坐在这里喝茶,看着花园,想着语嫣他们什么时候再来看我……然后……嗯,好像就恍惚了一下,有点走神,再然后,你们就都来了呀。”
她努力回忆:“中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对她而言,这就是“一刹那”的事情,可能连“走神”都算不上。
李子轩心中了然:天道这手段,够绝!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时间停止,更是彻底屏蔽了结界内生灵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让他们处于一种“无时间感”的绝对静止状态。
这就像把人放进了一个没有钟表、没有昼夜、没有新陈代谢变化、思维也近乎停滞的绝对静止空间,对里面的人来说,“时间”这个概念就失效了。
“也好,”李子轩暗道,“至少岳母大人不用经历百年孤独的煎熬。”
这时,李青萝的目光再次落在外孙女李青凰和外孙李天麟身上。在确认了“这俩真是我的外孙和外孙女”这个事实后,她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迅速转变成了外婆看孙辈特有的慈爱与欢喜。
“来,青凰,天麟,到外婆身边来,让外婆好好看看!”李青萝招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她的注意力全部被两个粉嫩可爱的外孙和外孙女吸引了。
李青凰和李天麟感受到外婆的真挚喜爱,也乖巧地凑过去。李青萝拉着他们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嘴里不住地说:“像!真像!青凰这眉眼像语嫣,这鼻子嘴巴像子轩……天麟这虎头虎脑的,有精神!好!真好!”
看着李青萝这么快就接纳了现实,并且对孙辈展现出了纯粹的疼爱,王语嫣和李子轩相视一笑,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这次归乡之旅,开局虽然离奇,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地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