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尘掌心向上，数百光团自袖中鱼涌而出，悬在半空，聚作一片柔和光晕，照亮三人之间那方寸之地。
光团皆是灵兽精魄，色彩纷杂，气息强弱不一，却都透着精纯的灵力波动。
洛璃抬起眼眸，琉璃似的瞳孔映着那片光，静静望向牧尘。
“给你留的。”牧尘笑了笑，语气平常，“够升九级了。”
洛璃没有推辞。有些事，本就不必多言。
她只轻轻颔首，素手微抬，对着那片光晕凌空一引，精纯灵力如溪流汇入，没入眉心印记之中。
九级印记，顷刻而成！
……
夜色渐沉，篝火跃动，橙红的光映着围坐的三人，在他们身后投出摇曳的影子。
牧尘靠坐在石壁下，姿态松散。
唐芊儿坐在他左手边，挨得近，几乎贴着他手臂。
右手侧，洛璃仍保持着些许矜持的距离。
“印记都满了。”牧尘拨了拨面前的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明天就去中央，召唤北苍殿，怎么样？”
两女皆无异议。早些结束试炼也好，总比一直宿在野外舒服。
时光在寂静中流淌。
睡意渐浓，唐芊儿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环着膝盖的手臂也松了力道。
又一次“不自觉”地下坠，她的额头轻轻抵上牧尘肩头。
她似被这触碰惊醒，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抬起朦胧的眼看了看，见是牧尘，又含糊嘟哝了句什么。
不仅没挪开，反倒像寻着了依靠，脑袋一歪，彻底靠了上去，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个更舒服的角度。
连装都不装一下……牧尘心下无奈。
少女的发丝带着微汗后的潮意，蹭在他颈侧皮肤上，有些痒。
隔着不厚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与呼吸间轻柔的起伏。
属于唐芊儿的气息淡淡萦绕。
牧尘下意识想转头去看洛璃的反应，脖颈刚动半寸，又顿住，莫名有些心虚。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右侧传来衣料轻擦石面的细响。
洛璃也微微调整了姿态，将身子朝牧尘的方向倚近了些，下巴轻轻搁上他另一侧肩膀。
触感与左侧截然不同。
洛璃的体温似乎偏低些，透过衣衫传来微凉的柔软。
她身上那股雪后松林似的清冽淡香，丝丝飘入鼻端。
牧尘腰背下意识挺直几分，双臂搁在膝上，姿态近乎僵硬。
左侧是温热依恋的倚靠，右侧是清冷安静的贴近。
两种温度，同样清晰，将他定在这方寸之间。
微妙。
何止是微妙。
牧尘转过头，近距离对上洛璃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她静静看了他两秒，而后，极轻地眨了下眼，眸光深处似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
——左拥右抱，可还舒服？
牧尘能如何？事已至此，只好保持微笑。
洛璃瞧见他这笑，唇角弯了弯，没说话，重新阖上了眼。
……
翌日，天光澄明。
牧尘睁眼时，左肩微沉，唐芊儿的脑袋还靠在那儿，呼吸轻匀，睡得正熟。
右侧，洛璃已醒，正静静望着远处。银发流泻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清冷色泽。
察觉他动静，她微微偏首，琉璃似的眸子与他视线一碰，清浅一笑。
牧尘轻轻动了动左肩。
唐芊儿含糊咕哝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反倒往他颈窝处又蹭了蹭。
牧尘顿了顿，抬手，食指一曲，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弹。
“唔！”唐芊儿吃痛惊醒，捂额坐直，清亮的眸子瞪向牧尘，里头还漾着睡意与不满，“干嘛呀！”
“天亮了。”牧尘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肩颈，“该动身了。”
唐芊儿这才彻底清醒，想起昨夜种种，颊边微不可察地一热。
看了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洛璃，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
灰褐麻雀在不远处岩上扑棱翅膀，慢条斯理地用喙梳理羽毛。
三人一鸟略作整理，便朝北苍界内围行去。
……
正午时分，穿过最后一片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间，一片辽阔平原展现在眼前，此处正是召唤北苍殿的聚集之地。
平原上已聚了不少人影。
四级印记在这儿只是寻常，五级六级亦不少见。偶尔能见一两位七级印记的拥有者，周围空出一圈，无人轻易近前。
而当牧尘三人踏入平原的刹那，原本细微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不，是汇聚向牧尘。
让平原陷入死寂的，并非他眉心的紫金印记，亦非其容貌，而是那毫不掩饰，属于通天境的磅礴气息！
“是他……灵冠者牧尘！”人群中，有经历过灵路的试炼者失声低呼，脸色发白。
灵冠者的传说，与此刻真切感知到的通天境威压两相印证，那曾令人将信将疑的传闻，瞬间化作沉甸甸的现实，压在每个人心头。
牧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领着洛璃与唐芊儿，径直走向平原中央。
所过之处，人潮如水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道，无人敢阻其前路。
三人抵达平原正中央，眉心紫金印记在此时爆发出夺目光芒，犹如一道光束自额间射出，直冲云霄。
“轰隆——！”
光束贯入天穹的刹那，天地灵力骤然狂暴，巨声自云层之上轰然响彻。
紫金光芒耀天绽开，隐约化作一座巍峨巨殿的轮廓，携漫天阴影，自苍穹缓缓降临。
巨殿沉落，在大地中央轰然坐落。触及地面的瞬间，整片平原为之震颤。
北苍殿。
唯九级印记者可以召唤，也唯有经过此殿，方才算是真正踏入北苍灵院之门。
轰隆隆！
在那此处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紫金大殿犹如黄金铸造般的沉重巨门，也是在此时缓缓的开启，金光弥漫，霎是惊人。
“北苍殿已开启，凡是印记达到四级以上的学员，请进吧……”
苍老的声音，自那缓缓敞开的紫金巨门内，沉沉传来。
这道声音，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安静。
不少达到条件的试炼者，迫不及待的化作流光，对着那紫金大殿洞开的巨门暴掠而去。
人影如蝗，灵力激荡。
牧尘三人不急不缓，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