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遇见一个能让老夫提起些兴趣的小辈。”秃头老人抬眸，浑浊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牧尘身上。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头的拐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样吧。”
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接老夫这具分身的一道攻击。”
“接下了，老夫不仅允许你们在此继续凝炼天雷珠，此外……”
“老夫还可额外予你一点小奖励，或许对你，或是对你身边这只小雀儿，都有些用处。如何？”
然而，牧尘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未曾削减，反而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张扬与桀骜！
“接下一道攻击？”
牧尘轻笑，声音在这雷霆轰鸣中，带着一种傲视一切的狂妄。
“老前辈，自修行伊始，踏出北灵境，闯灵路，战群骄，至如今入北苍，同辈之中，我未尝一败。”
他微微仰头，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破这重重雷海，直抵外界浩瀚苍穹。
“无敌久了，有时自己也觉无趣。常言道，需有高人当头棒喝，方能戒骄戒躁，明见己身。”
“今日得见前辈，恰逢其时。”
牧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秃头老人，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放肆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
“不如，请前辈莫要留手，好生称量一番晚辈这身修为战力。”
“若能赐我一败……”
他顿了顿，眼中炽热如熊熊烈焰，混合着雷霆之光，灼灼逼人。
“那牧尘感激不尽，正好借此败，砥砺道心，再攀高峰！”
“如若不能……”
牧尘笑声渐敛，周身气势却如沉睡的凶兽彻底苏醒，轰然爆发！
气息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竟将周围垂落的雷霆之海都逼开了！
“那便证明，我之道，我之狂，自有其理！往后，自当继续这般走下去，遇山开山，遇海平海！”
狂妄！
无以复加的狂妄！
肉身难的修为，面对九品至尊级别镇院神兽的分身，非但没有谨慎应对，反而主动求败，言语之间，傲视同代，睥睨前路！
“好。”
半晌，秃头老人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北苍灵院来来去去无数天才，惊才绝艳者有，沉稳坚毅者有，狡黠聪慧者亦有。
但如眼前少年这般，将无敌信念刻进骨子里，融于魂魄中，面对远超自身层次的存在，依然敢直言求败，狂傲坦荡至此的……
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而是对自身的绝对自信，是锐利无匹宁折不弯的锋芒！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更是猛虎幼崽已露啸聚山林之姿！
眼前这少年真的认为他能赢！
“很好。”
秃头老人慢慢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似乎挺直了些许。
周遭奔腾的雷霆海洋，咆哮的雷霆巨龙，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倾伏，如同朝拜。
“既然你欲求一败，以证己道，老夫便如你所愿。”
“你准备好了吗？”
“请前辈赐教！”牧尘施以一礼。
秃头老人袖袍一挥。
那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掌，就那么随意地探了出来，五指轻轻一拢。
轰——！
无法形容的威压，在这一刻自那佝偻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整片雷域第十层的空间，都在灵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漆黑的雷浆翻涌得更狂，却又在某种无形的桎梏下被迫俯首。
老人的手掌缓缓握紧。
头顶上方，那原本就沸腾不休的浩瀚雷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攥住提起！
万丈雷浆脱离了下方的海洋，咆哮着冲上虚空，盘旋、凝聚，化作一条纯粹由毁灭雷霆构成的银色巨龙。
龙躯横亘，每一片鳞甲都在迸射刺目的电光，龙目处是两个不断塌缩又爆开的雷球，漠然无情地俯瞰下方。
秃头老人只是将握拳的手，向下一按。
“去。”
银色雷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随即龙躯一摆，裹挟着足以将万丈山岳瞬间汽化的恐怖能量，撕裂层层空间，朝着牧尘当头砸落！
既然你求败，那便给你败。
给你一场，彻彻底底，绝无任何侥幸的碾压式的败北！
狂傲并非坏事，但要搞清楚对象！
秃头老人自信，在牧尘濒死之前，救下他。
银龙贯空，仿佛死亡临头！
“来得好！”
牧尘低喝一声，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咚！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臂，五指握拢，成拳。
然后，对着那已近在咫尺的雷龙龙首，一拳轰出。
“嗡——”
在他出拳的刹那，周身毛孔齐齐舒张，喷薄出无穷霞光与细碎电弧。
霞光乃是先天混沌圣体道胎气血奔涌到极致的外显，与雷殛躯引动的雷霆呼应。
两者交织，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自雷霆中诞生的琉璃神像，气息狂暴、炽烈、蛮横到了极点！
悬浮于气海的混元一气塔猛然一震！
塔身流转的混沌光泽骤然明亮，一股沉重、古老、仿佛能镇压诸天万道的磅礴伟力，顺着经脉奔流而出，瞬间加持于牧尘周身四肢百骸！
状态，瞬间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就在牧尘挥拳的刹那，秃头老人那浑浊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明显惊愕！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位肉身难的小家伙，而是一位天至尊！
“轰隆——！！！！！”
拳与龙，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
雷龙被瞬间打穿，寸寸崩裂炸开！
牧尘的身影，自那漫天爆散的雷光中一步踏出。
他的眼神，明亮如星，周身战意如沸，毫发无伤！
牧尘踏碎雷光，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如同一条挣脱枷锁的暴龙，撕裂尚未平息的雷霆乱流，在身后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秃头老人！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数百丈距离，在他这一步之下，仿佛被凭空抹去。
缩地成寸？不，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爆发力，一瞬间超过了他分身的感知！
秃头老人瞳孔微缩，牧尘的速度，远超他预料！
这是……怪物！
出于本能，干枯的手掌下意识抬起，五指成爪，指尖有深邃的黑芒吞吐，仿佛能抓裂星辰，朝着已冲至身前的牧尘脖颈扣去。
这一爪，看似简单，却封锁了牧尘所有闪避角度，蕴含凌厉杀机。
牧尘前冲之势不减，对那扣向脖颈的利爪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在他识海深处，那幅混沌道图，骤然光华大放！
混沌道图·万法印！
融汇万法精义，以混沌为基，演化出的至简一击！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秃头老人身形剧震，扣下的手掌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荡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每一步落下，脚下雷海便炸开一个深深的坑洞，雷浆四溅。
这绝不是肉身难修士能掌握的力量！甚至不是寻常至尊能够触及的领域！
这小子，到底修的是什么功法？炼的是什么灵诀？怎么如此变态？
秃头老人可以笃定，五品下的至尊不可能是牧尘的对手！
“再来！”
牧尘的长啸将他从瞬间的惊愕中拉回。
只见那少年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如影随形，再度扑上！
这一次，他周身缭绕的七彩霞光猛然内敛，尽数收归体内。
肌肤之下，仿佛有亿万道混沌色的细微光芒在奔流涌动，发出江河澎湃般的低沉轰鸣。
先天混沌圣体道胎，被他催动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摒弃了所有花哨，就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接的近身搏杀！
右拳直捣，拳锋所过，空间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凹痕。
秃头老人面色凝重，不敢再有任何小觑，左掌拍出，掌心有黑色漩涡隐现，试图以巧劲化解，吞噬这一拳之力。
拳掌交击，爆开的却非气浪，而是一圈圈扭曲空间的透明波纹。
秃头老人掌心黑色漩涡剧颤，竟有崩溃迹象，他闷哼一声，借力再退。
牧尘如附骨之疽，左拳已如炮弹般轰向其肋下！
拳风未至，那凌厉的压迫感已让周遭雷霆为之辟易。
秃头老人右肘下砸，与拳锋硬撼。
“咚！”
如擂巨鼓。
秃头老人手臂一弯，身形再退。
牧尘得势不饶人，双拳化作漫天拳影，如同疾风骤雨，将秃头老人完全笼罩！
每一拳都重若山岳，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强大拳意！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炸响，两道身影以快打快，化作两道模糊的光影疯狂对撞。
九幽瞪大了眼睛，都看呆了。
秃头老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这具分身，在本体不断给予力量的强化下，此刻已经确确实实拥有了七品至尊的战力，也到达了极限。
可此刻，他竟然被一个肉身难的小家伙，用最纯粹的近身搏杀，压着打！
他几次想拉开距离，以神通压制，都被牧尘如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攻击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那拳脚之上还附带着一股镇压之力，难缠至极！
这哪里是什么天才少年？
这根本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绝世凶兽！
就在这一刹那，牧尘右眼射出一道乌黑的光芒，当即让雷域颤栗，天地爆响！
乌光灼灼，盛烈着毁灭的气机，烧的虚空扭曲，近乎塌陷！
秃头老者……直接被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