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塔空间内,光线柔和。
清衍静被牧锋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颤抖,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襟。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丈夫,那张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的脸庞上,此刻满是水光。
“锋哥……”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牧锋重重摇头,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声音嘶哑:“能再见便好……能再见便好……”
牧尘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母,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母亲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可此刻,她只是一个与丈夫久别重逢的妻子,一个终于见到儿子的母亲。
良久,清衍静情绪稍缓,从牧锋怀中微微退开,目光却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牧尘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清晰。
“尘儿……我的尘儿……”她喃喃着,眼中是无尽的心疼与慈爱,“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牧尘握住母亲的手,笑容灿烂,“能接您回家,什么都不苦。”
当然,这也是实话。
除了修炼功法上的磨砺,其他什么苦他都没吃过,若他这还叫苦,那大千世界所有的修士怕是都要活不下去了。
清衍静又哭又笑,目光在丈夫和儿子脸上来回移动,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一家三口,在这祖塔空间内,享受着迟来太久的团圆。
片刻后,清衍静终于平复了心绪,这才注意到外界的异常。
以她圣品灵阵大宗师的实力,自然能感知到这片祖塔空间之外,那笼罩整个浮屠界的绝对凝滞。
风停云驻,光雨悬空,连那巍峨的祖塔都定格在了降临的途中,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尘儿,外面这是……”她看向牧尘,眼眸中带着震惊。
即便她博览群书,见识过大千世界无数奇功妙法,也从未见过甚至想象过如此手段。
这已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涉及到了时间、空间这等至高法则的绝对掌控。
牧尘微微一笑,简单解释道:“浮屠古族太过顽固,启动护族大阵,又请出了这祖塔,孩儿便略施手段,让这浮屠界暂且安静片刻,免得打扰我们一家相聚。”
略施手段……让整个浮屠界,连同那传承自太古的浮屠祖塔,彻底凝滞?
清衍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虽知儿子能闯到这里,逼得大长老请出祖塔,必定有了惊天动地的本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匪夷所思。
牧锋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静儿,你是不知道,咱们尘儿如今的本事,那可是……”
他本想好好夸夸儿子,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是言语能够轻易形容清楚的?
牧尘笑了笑,接过话头:“浮屠界已被孩儿控制,浮屠古族该如何处置,便全凭娘亲做主了。”
清衍静闻言,沉默了片刻。
目光望向空间之外那凝固的天地,隐约可见保持着各种惊骇姿态的浮屠古族长老,还有那被定格的大长老浮屠玄。
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交织。
这里有囚禁她多年的族规桎梏,有冷漠无情、视血脉纯正高于一切的长老,有将她与丈夫、儿子生生分离的冰冷秩序。
可这里,也有生她养她的土地,有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族人,有她年少时修炼过的灵山,漫步过的溪流。即便那些记忆大多并不愉快,可终究是她的根。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看向牧尘和牧锋。
“尘儿,锋哥,我们回家吧。”她轻声道,“至于浮屠古族……只要他们不再来扰我们一家清净,过往种种,便算了。”
她终究是心善念旧之人,囚禁之怨,分离之痛,在丈夫与儿子归来的巨大幸福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释怀。
她不愿因自己一家团圆,而让整个族群血流成河,分崩离析。
牧尘深深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听娘的。”
放过?那当然不可能。
浮屠古族囚禁母亲多年,害得他们一家分离,更是对父亲与他喊打喊杀,岂能一句“算了”就轻轻揭过?
不过看母亲的态度,明面上的血腥清算确实不妥,有些事情,暗中进行便是。
牧尘心念微动,意念降临在真龙真凤身上,这两道化身有着强大的实力,足以办妥接下来的事。
浮屠古族传承自太古的底蕴圣物祖塔,这自然要带走。
此塔乃是浮屠古族的力量源头,想来对混元一气塔的强化能给出些许灵感,就是无用,他也不想留给浮屠古族!
真凤出现在那被凝滞的祖塔之前,赤霞道韵流转,那巍峨无尽的祖塔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的灰白石塔,落入口中收纳。
浮屠古族积累了无数万年的资源宝库,自然不能留下。
这些资源,与其留给这些腐朽顽固之辈,不如取走,让他自己的实力更近一步,再不济也能培养红颜。
真龙身形闪烁,出现在浮屠界深处一座被重重灵阵守护的古老殿宇之前。这里是浮屠古族的藏宝阁,收纳着这个太古神族万古以来的珍藏。
殿外灵阵在凝滞的时空中依旧流转着黯淡光芒,可在灵身面前,这些足以让圣品天至尊都头疼的守护大阵,却如同虚设。
推门而入,眼前景象饶是以牧尘的见识,也不由微微一怔。
殿内自成空间,广袤无垠。
堆积如海的至尊灵液,粗略估计不下百亿之数,灵液汇聚成湖,氤氲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
还有无数天材地宝,有生长了十万年的至宝灵药,有孕育了天地雷霆本源的雷劫木,有可淬炼肉身的不灭金莲……琳琅满目,宝光冲天!
更深处,一排排玉架之上,悬浮着各式各样的神物、圣物残片、古老玉简。随便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真龙张口,灵力光芒涌动,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漩涡。那如海的至尊灵液,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悬浮玉架的神物玉简,尽数被漩涡吞噬,涓滴不剩。
无尽光明体,这排名前五的原始法身自然不能放过,真龙真凤不好收纳,干脆将其所在空间切割分离了出来,一并带走!
最后,是清算。
那些曾经对清衍静百般逼迫,对罪子喊打喊杀最凶的长老、执事,其过往的言行、心中的恶念,在如今牧尘的主动探寻感知下,无所遁形。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闷响,在凝滞的时空中几乎微不可闻。
不知多少道身影,保持着各种姿态,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们的肉身完好,魂魄却已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抹去,如同被擦去的尘埃。
这其中,包括多次提议派出强者寻找牧锋、牧尘以绝后患的激进派,也包括那些对清衍静一脉极尽打压、掠夺其修炼资源的龌龊之辈。
牧尘留了浮屠玄一命,这并非仁慈,而是要让这位大长老亲眼看着浮屠古族因他的顽固与短视,跌落神坛,从此一蹶不振。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而牧尘本体这边,他看向母亲,温声道:“娘,我们该走了。”
清衍静点点头,握住丈夫和儿子的手。
牧尘心念再动。
嗡……
笼罩浮屠界的无形凝滞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风重新开始流动,卷起地上的尘埃,光雨继续洒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色彩。
凝固的表情恢复生动,惊骇、茫然、愤怒之色重新在那些浮屠古族长老脸上浮现,奔腾的灵力再度运转,发出轰鸣。
浮屠玄佝偻的身躯猛然一颤,从那绝对凝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祖塔竟然消失不见了!而牧尘等人,也已然不见踪影!
而牧尘平静的声音,恰在此时,回荡在每一个浮屠古族族人的耳边,清晰无比:
“补偿我已自取,自此过往不究,尔等好自为之。”
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淡淡的警告。
浮屠玄脸色剧变,念头疯狂扫过整个浮屠界。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祖塔……没了!
宝库……没了!
原始法身……没了!
族中天至尊长老的气息……少了近半数!
“噗——!”
急火攻心之下,浮屠玄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他踉跄后退几步,被身后长老慌忙扶住。
“大长老!”
周围一片慌乱。
浮屠玄却恍若未闻,他挣扎着站稳,浑浊的老眼望向空空如也的祖塔原先所在之处,又望向那些气息全无,瘫倒在地的长老尸体,最后望向清衍静曾经被囚禁的祖塔空间方向。
哀莫大于心死。
他知道,从今日起,浮屠古族,再难以被称为太古神族了!
祖塔丢失,底蕴被夺,近半天至尊陨落,这等损失,伤筋动骨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抽走了脊梁,打碎了根基!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年他们囚禁了清衍静,只因为他们视那对父子为罪孽,只因为他们固守着那可笑的血脉纯正之论!
“先祖啊……”浮屠玄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凄凉,“难道我浮屠玄……真的做错了吗……”
哀叹声中,这位曾经屹立于大千世界之巅,一言可定无数生灵命运的浮屠古族大长老,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彻底老了。
被打痛了,才知道错了……若是牧尘还在这里,估计会评价一句立场不同罢了。
浮屠界内,一片愁云惨雾。
幸存的族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浮屠古族的天,要变了!
……
大千世界,风起云涌。
浮屠古族遭逢惊天变故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在这浩瀚无尽的天地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无数势力为之瞠目,各方巨擘震撼失声。
屹立大千世界之巅无数万年的太古神族,竟在一日之间跌落神坛,伤筋动骨至此,这简直颠覆了无数人的认知!
而做到这一切的,名不经传的小子,牧尘!
牧尘之名,以前或许只在某些地域流传,但经此一役,却是真正响彻了大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被无数强者所铭记忌惮,乃至于敬畏!
就在整个大千世界因浮屠古族的剧变而暗流汹涌之际,牧尘却早已带着父母,悄然回到了北灵境。
北灵境,牧域。
这座当年在牧尘离开时,还只是北灵境中一方不算起眼势力的城池,如今早已模样大变。
城池规模扩建了数倍不止,高耸的城墙由珍贵的黑曜石砌成,其上灵光隐现,显然布置了不弱的防护灵阵。
城内殿宇楼阁林立,街道宽阔整洁,人流如织,一派繁华兴盛之象。
如今的牧域,在北灵境乃至周边数境之中,都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一切,自然得益于牧尘当年留下的资源与影响力,更有牧锋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牧域主府,后院。
这里环境清幽,亭台水榭,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天地灵气也比外界浓郁许多,显然是经过了特别的布置。
“这里……环境可真不错!”清衍静一袭白裙,立于水榭边,牵着牧锋,望着下方池中游动的灵鲤,眸光温柔。
离开浮屠古族那座冰冷压抑的祖塔空间,回到丈夫与儿子经营的家,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家人的温暖,对她而言,宛若新生。
“父亲,娘,你们先聊着。”牧尘开口道,“我去接两个人回来!”
“接人?”清衍静转头看来,有些好奇。
“嗯,接您的儿媳妇!”牧尘笑道,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望着牧尘消失的地方,清衍静微微一愣,旋即眸子亮起:“儿媳妇?”
牧锋哈哈一笑,拉着清衍静坐下,开始讲述起唐芊儿与洛璃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