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沉思了片刻,道:“袁崇焕刚到宁远,已经和后金的军队交上了火。
此时,最重要的是保证前线的粮草辎重的供给,稳定朝廷内外的形势。
另外,在这种情况下,也是魏忠贤他们最容易露出把柄的时候。
他们不是与后金相互勾结吗?
既然如此,肯定就会有所行动,露出马脚,
因此,在这个时候,咱们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且看他们怎样动作。”
周灵儿觉得朱由检分析得有一定的道理:“嗯,那就让崔呈秀再多活几天。”
“孙云鹤那边案情审理得怎么样了?”
“孙云鹤供认不讳地承认了,那一次田尔耕被杀之时,是他率领人马去劫法场的,被孙传庭击中了一枪,后来,他也承认去刺杀陛下了。”
朱由检听了,点了点头:“既然他都承认了,那么,这事儿倒是好办了。
如此说来,孙云鹤这个人倒是不难对付。
那他有没有说刺杀朕一事是魏忠贤指使他去干的?”
“那他倒是没说。他只是说,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他自己要刺杀陛下!”
“好个狗奴才,对魏忠贤倒挺忠心的啊。”
第二天晚上。
魏忠贤的府上。
魏忠贤召集手下人在府上密谋。
魏忠贤脸色苍白,倒背着双手在厅堂里来回直溜:“没想到这小皇帝自从继位以来,处处和咱家作对。
今天居然颁发旨意恢复了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的官职和爵位,
允许他们的嫡长子继承他们的爵位,恢复了他们的名誉,说他们的是被冤死的,是大大的忠臣,
你们说,
朱由检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闻言,崔呈秀咳嗽了一声:“九千岁,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朱由检处心积虑,翻出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一案的材料,替他们平反,那不就是针对咱们吗?
这么一来,东林党人肯定是人心振奋。
他们会认为当今的皇上乃是一代圣君,他们又看到了希望。
而我们,尤其是您老人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呀。
因为这本身就是黑与白的关系,完全对立的。
皇上否定了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一案,那也就等于说否定了九千岁你呀。”
魏忠贤听了,恨得咬牙切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咱家真是后悔呀。
这么多年以来,咱家为朝廷做了多少事,别的不说,就拿赋税一事来说,咱家为朝廷贡献了多少白银?
东林党人主张的征收农业税一年才180万两银子,而咱家为朝廷加征盐税一年的收入达到400万两银子。
若不是咱家想方设法征税,朝廷早就垮了。
边吴将士发不出军饷,
朱由校急得没办法,找咱家商量对策,
咱家又帮朝廷解决了军饷问题,稳定了边关的军心。
朝廷修建关宁锦防线,朱由校又找咱家想办法筹钱,难道咱家没有成绩吗?
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不掉钱,地上不长钱,都是咱家想方设法为朝廷筹钱,这些事,小皇帝哪里知道呢?
那些文官,谁是省油的灯?
建文帝时期,
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号称‘建文三傻’。
朱允炆继位之后,还能做得了主吗?
那还不是齐泰和黄子澄说干啥就干啥嘛?
如果不是咱家在这里镇着,那些东林党人岂不是闹翻了天?
如今,他们把咱家的功绩都忘了呀。”
众人听了魏忠贤的话,也替魏忠贤感到委屈。
许显纯略带愧疚地说:“九千岁,这事儿都怪我,
那天晚上,
我在皇家档案馆值班的时候,
没有看出来来的是一个假的九千岁,从我的手里骗去了杨涟、左光斗和魏大中等六君子的材料,
给朱由检为他们翻案,提供了证据。
不过,还有一件事儿,我想对你们说,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当初曾经参与此案的审理,他在那不起眼的地方标注查无实据。
换句话说,也就是说,当初这个案件在审理的过程中并非属实。”
魏忠贤听了之后,十分生:“吴孟明,咱家早就发现他和咱家不是一路人啊。”
“你可能还不知道,吴孟明和周灵儿之间有亲戚关系。
他自然是向着皇上了,怎么可能向着咱们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吴孟明对朝廷死心塌地。”
许显纯坦然说道:“九千岁,我在锦衣卫还有一帮兄弟,不如今天晚上我带着那帮兄弟,去把吴孟明给干掉就得了。”
崔呈秀听了赶紧制止:“我听人家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如今,人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你再去打人家,哪有那么容易得手呢?
何况吴孟明现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那么好弹弄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曾经不是有过一场比武吗?
你赢了吗?”
“我——。”提起那件事,许显纯顿时无语,因为那一次他输得很惨。
“我们现在做任何事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众人听了崔呈秀的话,觉得他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
崔呈秀晃着脑袋,接着说:“如今,多尔衮已经率领5万精兵到达宁远城下,不承想皇上暗中启用了袁崇焕,这事儿都没和咱们商量呀。
袁崇焕到达宁远之后,又带去了一位名叫罗立的人,听说那人精通炮呀,明军打了一个大胜仗,差点把阿济格炸死,活捉了岳托,俘获了1000名俘虏,歼灭后金的军队数百人。
多尔衮已经写来了信,责问我们是怎么弄的,为什么朝廷又启用了袁崇焕,说我们在欺骗他们。”
崔呈秀说到这里,把那份书信拿出来递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打开观看,也很着急。
他抖动着双手:“你到后金去,和皇太极已经达成了协议,咱们得想办法支援多尔衮,
要不然的话,他们怎么能突破关宁锦防线,又怎么能打进山海关,围攻北京呢?”
崔呈秀沉思了片刻:“我看不如这样吧,
首先,山海关那边不是高第在那里吗?
咱们可以派人去和高第面谈,许给他高官厚禄,向他陈述利害,
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其次,想办法抽调宁远的兵力。”
魏忠贤的眼睛转了转,问道:“那能行吗?
高第对朝廷挺忠心啊。”
崔呈秀微微一笑:“九千岁,要说忠心,当初的李斯难道不忠心吗?
嬴政能够一统六国,和李斯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呀。
我们必须要承认李斯的功劳。”
大家听了,对于崔呈秀的这个观点都很赞成。
“李斯提出了郡县制,写下了《谏逐客令》,
正因为如此,秦国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才。
如果嬴政真的执行了逐客令的话,秦国能有那么多顶尖的人才吗?
正因为如此,嬴政封李斯为丞相,位高权重,地位在众大臣之上。
他的儿子李由为三川郡守,也非常勇猛和忠义,可是,到最后怎么样呢?
嬴政最后一次巡游,走到沙丘之时病重,病死在沙丘。
赵高打算篡改遗诏,改立胡亥为帝,
但是,
这件事必须要经过李斯同意,方可执行。
如果李斯不同意的话,赵高的阴谋也无法实现。
其实,李斯可以当即下令拒捕赵高,
但是,李斯没有这么做。
开始的时候,李斯反对篡改遗诏,经过赵高的一番游说,李斯的立场有所动摇。
不得不说,赵高那个人很能说,他的口比起战国时期的那些纵横家,像什么苏秦、张仪也毫不逊色。
他对李斯说,虽然你的功劳很大,但是如果不篡改遗诏的话,那也就是说,扶苏要继位了,
如果扶苏继位,他必定会重用蒙恬、蒙毅兄弟,
那么,到那时,你的地位也就不保了,
甚至会有杀头之祸啊。
赵高接着又对他说,人活一世,图的是什么?
当初,你看到了厕所里的老鼠,你说,这老鼠在这里面吃不饱。
见到人就吓跑了,
可是,
粮仓里的老鼠又大又肥,见到人也不害怕,
这老鼠和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所以,你想做粮仓里的老鼠。
如果你想实现你的人生理想,那就必须要立胡亥为帝啊。
何况胡亥是嬴政最疼爱的儿子。
最终,李斯下定决心,和赵高合谋,篡改了遗诏,赐死扶苏,立胡亥为秦二世。
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出,像李斯那样忠诚的人也会改变。
你们想一想,高第对朝廷再忠诚,还能有李斯忠诚吗?
所以,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啊。”
魏忠贤点了点:“如果说高第能把山海关献出去,那真是太好了。
用不了多久,后金的军队便可以长驱直入。
那么,谁去和高第谈一谈呢?”
现在,魏忠贤也感觉到手下人手不够用啊,
魏良卿夫妇、王绍徽、孙云鹤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
魏广微说:“叔叔,这事交给我吧,我去和高第谈一谈。
但是,
你得给我足够多的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魏忠贤点头同意:“可以,一万两银子以内,不用和咱家说,你可以直接支配。”
“请叔叔放心!侄儿定能完成这项任务。”
魏广微心想前不久到盛京去出使,主要都是崔呈秀的功劳,自己也就是陪吃陪喝,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这一次,去山海关,一方面自己能够立点功,另外一方面能够趁机捞点油水,
这年头,搞钱才是最实在的。
魏广微见魏忠贤答应了下来,心想这个叔叔真够仗义的。
他走到了桌子边上,给魏忠贤倒了一碗茶,双手递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接过茶碗一口气喝干了。
他把茶碗放在了桌子上:“咱家还是失算了呀,说句不该说的,
咱家原以为朱由检就像秦二世胡亥、汉献帝刘协那样,可以被咱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虽然朱由检年纪不大,心机却很深啊。
他正在慢慢地收网,逐步对付咱们啊。”
崔呈秀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动:“有人说,朱由检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朱由检了,
说他曾经生过一场病,昏迷不醒,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英明神武了起来。”
魏忠贤听他这么一说,感到有些意外:“哦,有这样的事儿,难道说朱由检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朱由检是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这事儿不好说。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的确不是一般人。
你听说过秦王子婴吗?”
“那怎么没听说过?”
“子婴没有继位之前,表现得也是憨憨傻傻的,甚至有点儿愚笨。
有一点类似司马衷。
正因为如此,赵高认为他容易掌控,
所以,赵高在杀死了胡亥之后,
立子婴为秦王。
然而,赵高万万没有想到,子婴表面上的憨傻都是装出来的。
他内心里精明着呢。
他假装生病,不去上朝,按照秦朝的制度规定,秦王不去上朝,赵高得亲自登门去请啊。
谁知赵高刚到秦王的府上,便被人给抓了起来。
原来,子婴事先早已设下了埋伏,专等着赵高来呢。
赵高指鹿为马,权势熏天,就这样被杀了,你说他死得冤不冤?
所以呀,九千岁,从今天开始,如果陛下再要召见你的话,你千万不能单独去和他见面,以防不测。”
魏忠贤听了,也觉得脊梁沟冒凉气:“崔大人,你说得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朱由检敢对咱家下手吗?
到目前为止,他不是没有对客氏、王绍徽、魏良卿夫妇和孙云鹤下毒手吗?”
崔呈秀摆了摆手:“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啊,不是皇上不下毒手,而是在暗中搜集证据,到最后,一起下手。
如今,后金的军队打了过来,他也担心后院起火呀,
所以表面上和我们虚以逶迤,实际上,暗中在积极地对付咱们。”
许显纯气得把桌子一拍:“九千岁、崔大人,我觉得你们顾虑太多了。
崔大人,你可以从附近调集军队过来,把京城包围,
逼朱由检把皇位禅让给九千岁,有何不可呀?
谁说宦官就不能做皇帝?咱就要换一换这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