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周游在私聊频道里发消息。
““流浪的星”:上元道友,你说那些天魔,会不会追出来?”
李青河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虚空裂缝。
““上元”:不会。秘境已经封闭了。它们出不来。”
““流浪的星”:那就好。吓死我了。”
李青河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新得的剑,剑身无华,剑意凌厉。
天仙级的灵宝,比他之前的星核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需要时间祭炼,需要时间熟悉,需要时间让它成为自己的剑。但他不急。
天外天的光芒越来越近。
回去了。
天外天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四代人的生死轮回,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
但对于罗天界而言,这一百年是脱胎换骨的一百年。
天道意志从懵懂走向清明,位面边界缓慢扩张,灵气浓度逐年递增。
四天之中,新面孔越来越多,突破紫府的修士比百年前多了五成,触摸金丹门槛的也终于有了几位。
李青河的修为在稳步推进。金丹中期到后期,需要的不是顿悟,是积累。
法则的积累,道心的积累,岁月的积累。
他每日在太阴果位下打坐,月华如水,洗去杂念,洗去浮躁。
太阴法则与他的神魂越来越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林渊终于走完了那一步。时空法则从“用”到“体”,他花了整整一百三十年。
出关那天,他站在混元宫前,周身没有半点法则波动,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虚空。
截真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秦政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稳。”
周游在私聊频道里发消息:“成了?”林渊回了一个字:“成。”
截真和秦政也各有精进。截真的清炁塔从青天延伸到了空天,塔尖直指虚空深处。
秦政的真炁棋盘铺展十万里,将罗天界周围的虚空都纳入了掌控。
紫霄真君的伤势终于养好了大半,虽然依旧不能离开大阵太久,但至少不必日夜坐镇。
慈航、戒律、法界、空闻四位菩萨的觉地越来越稳固,四天光芒越来越亮。
下界的变化更加明显。天阙的基础法门在七位附君的推广下,传遍了下界每一个角落。
修士们不再只依赖灵根和果位,开始从炼精化气开始打磨根基。虽然大多数人走不远,但根基扎实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张三封二十岁那年,炼气化神圆满,踏入筑基。三十岁那年,炼神返虚初成,筑基后期。五十岁那年,炼神返虚圆满,触摸紫府门槛。
他用了五十年,走完了别人几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不是因为他天赋多高,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群人——天外天的真君们,四位菩萨,七位附君,还有新生的天道意志。
所有人都在推着他走,所有资源都在向他倾斜,所有机缘都在他脚下铺开。
张三封六十岁那年,预感到自己快要突破了。
紫府的门槛就在眼前,他伸手就能触到。但他没有急着迈过去。
他知道,一旦突破紫府,就要飞升三天,离开下界。
下界的事,就再也不能管了。而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青石镇以南三千里,有一伙大马贼,劫掠商旅,杀人放火,官府不管。
青崖郡以西两千里,有一条恶蛟,盘踞大泽,吞噬过往船只,修士去了也是送死。
魏国以北五千里,有一座黑风山,山上住着一群妖修,专抓凡人炼血食。
南疆十万大山,有无数妖魔鬼怪,世代为祸人间。
这些都是他的心结。不扫干净,他走不安心。
“那就扫。”他对火狐说。火狐舔了舔爪子,表示赞成。
第一年,张三封荡平了青石镇以南的马贼窝。
他一个人,一把剑,杀进杀出,斩匪首七人,余众溃散。
被劫掠的商队送来了锦旗,他没要。
被救的百姓跪了一地,他没受。
只是继续往南走。
第二年,他来到青崖郡以西的大泽。
恶蛟藏在水底不出来,他就在岸边等了三个月。
第四个月,恶蛟终于耐不住,浮出水面。
一剑,斩于剑下。
大泽的雾气散了,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被笼罩了百年的水域。
第五年,他踏上黑风山。山上的妖修们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号,联合起来对付他。
三十多个筑基期的妖修,摆下大阵,要将他困杀。
他用了三天三夜,破阵,杀妖。黑风山从此再无妖患。
第十年,他进入南疆十万大山。
那里是妖修的老巢,筑基期的妖修数以百计,还有无数低阶妖兽。
他没有硬闯,而是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扫。
十年间,他扫平了南疆三十七座妖山,斩杀筑基妖修一百余个,救出被囚禁的凡人无数。
第二十年,他回到魏国。
魏国境内的大小妖患已经被他扫得差不多了,但还有贪官污吏,还有豪强劣绅,还有那些欺压百姓的修士。
他又花了十年,走遍魏国各郡,查贪官,除恶霸,平冤狱。
每到一处,百姓夹道欢迎。每到一处,他留下清名。但他从不留名。
第三十年,他终于扫完了。
这三十年,他没有突破。紫府的门槛就在眼前,他一直压着。
第三十年的最后一天,他回到了青石镇。
后山,张老实的墓前。
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蹲下来,用手指一笔一划地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菜,摆在地上。
“爹,我回来了。”
他坐了很久。从黄昏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火狐蹲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
天亮时,他站起身。
“爹,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
他深深一躬。
“儿子不孝。”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火狐跟在他身后,尾巴高高翘起。
青石镇外,一片荒野。张三封站在旷野中,抬头望天。
三十年了。他压了三十年,终于不用再压了。
他放开压制,紫府的门槛轰然洞开。
一道透明的、纯粹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直冲云霄。
它从青石镇升起,照亮了整个魏国,照亮了半个下界。
天外天,混元宫中。衍行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线,那些线条在这一刻骤然收紧,然后又缓缓舒展开来。
“紫府了。第三步,走完了。”
紫霄真君抚须微笑。“还差两步。金丹,地仙。路还长。”
截真挠头。“这小子,比本座当年快多了。”
秦政淡淡道:“他背后站着一整个位面。你当年有吗?”
截真想了想。“没有。本座当年连个师父都没有。”
“那就是了。”
下界,荒野中。张三封的身形缓缓升起,那道透明的光芒托着他,越升越高。
火狐在他脚边,化作一道赤影,跟着他一起飞升。
下界的山川河流在他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些他走过的地方,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杀过的妖,都成了过往。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土地。
然后,他转过头,朝更高的地方飞去。
蓝天。法界菩萨的道场。
张三封落在蓝天之中,脚下一片云海翻涌,头顶星河璀璨。
他四处张望,一时有些茫然。一只火狐蹲在他脚边,也是东张西望。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欢迎来到蓝天。”
张三封转身。一个灰袍僧人站在他面前,面容清瘦,眉目低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贫僧法界。从今日起,你便在蓝天修行。若有疑难,随时可来找我。”
张三封连忙还礼。“多谢法界菩萨。”
法界摇摇头。“不必叫菩萨。叫道友就行。”
他抬手一指,云海深处,一座小小的院落若隐若现。
“那是你的居所。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三天之后,混元宫有聚会,届时带你去见见诸位真君。”
张三封一怔。“真君?”
法界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