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混元宫。
李青河站在窗前,望着蓝天方向那道刚刚升起的透明光芒。私聊频道里,周游发来消息。
““流浪的星”:上元道友,他上来了。”
李青河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光芒,看着那颗成长了九十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小树。
““流浪的星”:你说,他什么时候能走到咱们这一步?”
李青河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那颗种子,什么时候能长成大树。而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一天。
张三封在蓝天的院落中安顿下来后,头三日哪里也没去,只是盘坐调息,稳固紫府境界。
火狐比他更适应新环境,早已把院落里里外外巡视了个遍,最后在院门口找了块阳光最好的地方,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第四日清晨,法界亲自来接他。
“走吧,今日混元宫有聚会。诸位真君都想见见你。”
张三封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跟在他身后。
火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了。它懒得去。
混元宫在天外天中央,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身由暗银色的星纹金铸成,在虚空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门敞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三封踏入大殿的瞬间,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温和的,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平淡如水的。
他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晚辈张三封,见过诸位真君。”
主位上,一个青袍道人微微点头。
他面容清冷,周身月华内敛,正是李青河。“坐。”
张三封在下首落座。李青河看着他,开门见山。
“你可知道,为何你修行如此之快?为何你总能遇到机缘?为何天道一直在推着你走?”
张三封沉默片刻。“晚辈不知。”
李青河没有绕弯子。“因为你是天道选中的人。罗天界的天道在复苏,它需要有人替它走一条新路。
一条既不依赖果位、又能修自身之道的路。你走的那条路,就是它想走的路。
你走通了,罗天界的修士就有了新的方向。”
张三封怔住了。他知道有人在帮他,但没想到帮他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位面的天道。
截真插嘴道:“别想太多。天道选你,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责任。
你走好了,大家都有路走。你走不好,大家都没路走。所以——”他咧嘴一笑,“好好走。”
张三封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聚会散去后,李青河叫住了他。“张三封,你且留步。随我来。”
张三封一怔,跟着李青河来到混元宫深处一间静室。
林渊和周游已经等在里面,门关上后,李青河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更加深沉。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有你、我、林渊、周游四人知道。
出了这间屋子,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天外天的诸位真君、菩萨,包括你的师门长辈,包括你日后在罗天界结识的任何道友。”
张三封心中一凛,正色道:“晚辈明白。”
李青河看着他,缓缓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修士、只有凡人的世界。”
张三封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记得那个世界,记得那个世界的父母、朋友、学校、街道,记得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但从没有人对他提起过这件事,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以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李青河继续道:“我和你一样。林渊、周游,也一样。
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在不同的时间来到这片虚空,在这条修行路上走了很久,才走到今天。你管这叫穿越,我们也是。”
他顿了顿。“你身上有一个系统,对不对?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不用回答我,你自己知道就行。我们也有。
但系统只是工具,用完了便丢弃。真正选中我们的,是这片虚空本身。
你的到来不是偶然,你的修行之路不是偶然,你被天道选中也不是偶然。这一切,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张三封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我……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周游笑了。“你不是一个人。天阙那边,还有七十多个。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见。”
张三封重重点头。“好。”
接下来数日,张三封开始在天外天各处游历。
他去了青天,听慈航讲经。
他去了黑天,看戒律执法。
他去了空天,观摩神道修行者们的参悟。
他去了紫霄真君的道场,与老人下了一盘棋,输了。
他去了永琰真君的剑庐,看那位沉默寡言的剑修练剑,站了一整天。
他去了衍行的观星台,看那位司天真君推演天机,看得眼花缭乱。
他去了周游的因果殿,看那些无形的丝线在虚空中编织成网。
每到一处,他都受益匪浅。但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一日,李青河找到他。
“想不想去天阙看看?”
张三封一怔。“天阙?”
“一个比罗天界大得多的地方。那里有无数穿越者,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高深的道。
你去那里游历几年,见识见识,对你有好处。而且——”李青河顿了顿,“那里有你的老乡。”
张三封眼睛一亮。“好。”
天阙主位面,东城。
那间没有招牌的酒馆里,青鸟、逐日、上阕、飞花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李青河带着张三封推门而入时,逐日第一个站起来。
“这就是那个天命之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青鸟瞪了他一眼。“闭嘴。”
逐日讪讪地坐下。青鸟走到张三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根基扎实,道心坚定。不错。”
张三封连忙行礼。“晚辈张三封,见过诸位前辈。”
青鸟笑了。“别叫前辈。叫道友就行。在天阙,大家都是道友。而且——”她压低声音,“咱们都是一类人。”
张三封心中一震,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青鸟、逐日、上阕、飞花、夜行、福来、霜降、顾长安……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都带着同样温和的笑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老乡们好。”他说。
众人哄笑。逐日一拍桌子。
“好!这句话听着亲切!来来来,坐下喝酒!”
张三封在天阙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走遍了天阙主位面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论道峰观摩前辈留下的道痕,去坊市淘换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去听各路修士讲道论法。
他与青鸟论道,与逐日切磋,与上阕品茶,与飞花赏花。
他见到了更多穿越者,听到了更多不同的故事。
有人来自科技世界,有人来自魔法世界,有人来自凡俗世界,还有人来自和罗天界类似的修仙世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道有千万条,但每条道走到最后,都是修自己。
别人的路再好,也是别人的。自己的路再难,也要自己走。
十年后,他回到罗天界。回到蓝天那座小小的院落中,火狐还在院门口晒太阳,见他回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张三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老伙计,我回来了。从今往后,不走了。”
又是百年。
罗天界的灵气越来越浓,天道意志越来越清明。
下界,那些卡在紫府巅峰多年的老修士们,终于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不是附君之路,是真正的金丹之路。果位还在,天道还在,路没有断。
第一位突破的是玄肃真人。他追随李明煌多年,根基扎实,道心坚定。
那一日,玄雾郡上空,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秋霜白的神通化作漫天寒霜,笼罩千里。
天外天,紫霄真君亲自下界接引,将玄肃带上混元宫。
第二位突破的是云水真人。他的沧澜剑在天外天亮了三天三夜,水行法则与坎水果位共鸣,终于凝成金丹。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百年间,下界先后有七位紫府大圆满突破成功,被接引上天。
他们的果位各不相同,有坎水、有艮土、有兑金、有巽木,还有两位修的是异力,一为玄雷,一为寒炁。
七道新的光芒注入大阵,阵法的运转更加顺畅。
紫霄真君站在混元宫前,望着那些新生的果位,感慨万千。
“数百年了。终于又有新的果位出现了。”
截真笑道:“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附君功法也在这一百年中完成了优化。
衍行和周游联手,将《少玄三阴结璘篇》推演到了其他果位之上。
坎水、离火、艮土、兑金、巽木、玄雷、寒炁——每一种果位都有了自己的附君之法。
那些自觉证道无望的紫府修士,不必再只盯着太阴果位。
他们可以选择与自己道统契合的果位,成为附君,延续寿元,获得金丹层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