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彻底散尽，那道伟岸的身影也消失在虚空之中。
吕洞宾依旧保持着跪姿，久久没有起身。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虚空，仿佛要将那道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瞳孔深处有万千剑影流转，如星河倒悬。
他撑地起身。
哗啦——
缠绕在身上的九条锁链被扯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些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每一环都有婴儿手臂粗细，上面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漫长岁月过去……”
吕洞宾低头看着这些锁链，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十年前，他用这些百年寒铁打造的锁链将自己困在这里，发誓不悟剑道绝不离开。
如今，他悟了。
“陛下放心，弟子不会再让您失望。”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振！
咔嚓！咔嚓！咔嚓！
九条锁链同时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剑斩过。那些号称百年不损的寒铁，在他手中如同朽木。
锁链落地的声音在山巅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
吕洞宾站在剑冢中央，仰头望向夜空。
十年了。他被困在这里十年，与世隔绝。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那些妖物是否还在肆虐？那些百姓是否还在受苦？他曾经发下的宏愿，是否有人替他完成？
“是时候去这人间走走了。”
他伸手在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烙印上轻轻一按。那烙印微微发烫，一尊巴掌大小的酒葫芦凭空浮现，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金光。
吕洞宾将葫芦挂在腰间，随手拨了拨散落在额前的碎发，然后抬头望向蜀山半山腰的方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座山峰：
“剑来。”
蜀山半山腰，那座古老的建筑中。
一群游客正聚在残破的殿堂里歇脚。导游苏晓雯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扩音器，正口若悬河地讲着这座建筑的历史。
“各位请看，这座殿堂别看它破，它可是整座蜀山上年代最久远的建筑，少说也有上千年历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到蜀山，就不得不提那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蜀山剑派。”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蜀山之巅有一个修仙门派，叫蜀山剑派。门中弟子个个剑术通神，能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据说当年的剑仙们，就曾在这座殿堂中歇脚。有古籍记载，曾有凡人登山时亲眼看见一位背负酒葫芦的剑仙，脚踏飞剑，在此处停留。”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但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这种传说他们听得太多了，每个景点都有类似的噱头，无非是为了吸引游客罢了。
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孙志远——忍不住开口：“苏导，这些话您一路上说了好几遍了。传说终究是传说，当不得真。现在这世道，妖魔鬼怪倒是真出来了，可那些神仙人物呢？一个也没见着。”
苏晓雯脸色涨红，她最受不了别人质疑她的专业素养。
“谁说没有？前段时间出现的那些超凡者，不就跟神仙一样？那位林凤九真君，那位法海大师，不都是活生生的神仙？”
孙志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些人是真的，可蜀山剑派呢？剑仙呢？有本事你叫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周围的游客纷纷附和。蜀山剑派、剑仙这些东西太玄乎了，比那些斩妖除魔的正神还要离谱。
苏晓雯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心里也清楚，那些传说多半只是古人的想象。蜀山之巅只有乱石和荒草，哪有什么剑仙？
她沮丧地垂下头，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喝水。
“蜀山剑派……剑仙……真的不存在吗？”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可为什么这些传说能流传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是蜀山？”
孙志远耳朵尖，听见了她的嘀咕，嗤笑一声：“苏导，您这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吧？传说就是传说，怎么可能成真？”
轰隆——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整座殿堂都在摇晃，墙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那些斑驳的壁画仿佛随时会坍塌。
“地震了！”
“快跑！”
游客们脸色煞白，尖叫着往门口涌去。苏晓雯也被吓得不轻，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招呼大家有序撤离。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好在殿堂不大，十几个人很快就撤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地震？”
“不会是山体滑坡吧？咱们在半山腰，要是滑坡了可就完了！”
众人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
“剑来。”
一道声音从虚无中传来。那声音苍老而洒脱，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孙志远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殿堂。
殿堂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那缝隙起初只有手指宽，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眨眼间就延伸到整个殿堂。
裂缝中，有青色的光芒在涌动。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嗡嗡嗡——
一阵清脆的剑鸣从地底传出，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
孙志远死死盯着那条裂缝，心脏狂跳。
青光越来越盛，将整座殿堂都染成了青碧色。
然后，他看见了。
一柄长剑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剑通体青碧，剑身上流转着水波般的光华，剑柄处缠着褪色的丝绦，一看就是古物。可它没有丝毫锈蚀的痕迹，反而锋芒毕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它就这么悬在半空，剑尖指天，轻轻震颤。
“剑来——”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
青光长剑仿佛听到了召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冲天而起！它拖着长长的青色尾焰，如同一道流星，直直射向蜀山之巅！
所有人都呆住了。
孙志远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种被狠狠打脸的尴尬。
他刚才还说蜀山剑仙是传说，转眼就有一柄剑从他脚下飞了出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苏晓雯比他好不到哪去，但她的眼睛在发光。她仰头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青光，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蜀山剑派是真的……剑仙也是真的……”
有游客举起手机，对着天空狂拍。虽然那道青光已经消失在山巅的云雾中，但他们还是不肯放下。
“那剑往山巅飞去了！剑仙是不是就在上面？”
“咱们上去看看？”
“上去？你知道那有多高吗？爬上去天都亮了！”
“就算上不去，在山脚下等也行啊！万一剑仙从上面下来呢？”
游客们议论纷纷，有人已经开始往山下跑，想要绕到山巅那边去碰碰运气。
苏晓雯站在原地，望着蜀山之巅，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自己从小听过的那些传说，想起那些关于御剑飞行、斩妖除魔的故事。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的幻想，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现在她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蜀山之巅，真的有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