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春寒料峭。
运河上的冰凌刚刚化尽,河水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码头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一派繁忙景象。
陆晏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通州城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月了。
从临清到通州,一千二百里水路,他带着这批皇木,走了整整两个月。期间遭遇大风、浅滩、暗礁,还有一次驳船翻覆,两根皇木落水。但最终,他还是把这批皇木完完整整地送到了目的地。
“东家,前面就是通州码头了。“
赵长缨走上前来,满脸疲惫,但眼中透着兴奋。
“刘公公派人来接了,就在码头上等着。“
陆晏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是最后一关,不能出任何差错。“
号角声响起,船队缓缓驶入通州码头。
码头上早已清场,两排锦衣卫手持长枪,肃立两侧。中间站着一群身穿蟒袍的太监,为首的正是山东镇守太监刘成。
刘成年约五旬,身材矮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玉带,一副富贵逼人的模样。
“陆大人!“
刘成远远地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咱家可算把你盼来了!“
陆晏连忙跳下船,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下官陆晏,拜见刘公公。“
“哎呀,陆大人快快请起!“
刘成亲自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
“陆大人果然是干才!这批皇木,咱家原本以为至少要三个月才能运到,没想到你两个月就办成了。“
“刘公公谬赞了。“陆晏谦逊地说道,“全赖公公运筹帷幄,下官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哈哈哈!“
刘成大笑起来,拍了拍陆晏的肩膀。
“陆大人不必谦虚。你造的那个双体船、滑轮组,可是帮了大忙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陆晏耳边。
“九千岁那边,咱家已经替你美言过了。这份功劳,少不了你的。“
陆晏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公公提携。“
……
验收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内官监的官员们拿着册子,一根一根地清点皇木。每根皇木都要测量长度、直径、重量,还要检查有无裂纹、虫蛀、腐烂。
陆晏站在一旁,心中略有些紧张。
那两根落水的皇木,虽然打捞上来后晾干了,但表面还是有些发黑。若是被查出来,恐怕要扣分。
“这两根……“
一名官员走到那两根皇木前,皱起了眉头。
“怎么颜色有些不对?“
陆晏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刘成却抢先说道:
“这两根是金丝楠木中的极品,叫'乌金楠'。颜色本来就深,不是毛病。“
那官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刘成,又看了看陆晏,点了点头。
“是,是,下官眼拙了。“
陆晏暗暗松了口气,向刘成投去感激的目光。
刘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验收完毕,一共一百二十根皇木,全部合格。
……
当晚,通州城内,刘成的私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成挥退左右,只留下陆晏一人。
“陆大人,咱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晏放下酒杯,正色道:
“公公请讲。“
“陆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刘成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这批皇木的事,你办得漂亮,九千岁那边已经知道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光运木头,还不够。“
陆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请公公指点。“
“陆大人,你可知道当今圣上的喜好?“
陆晏沉吟片刻,答道:
“下官听说,圣上精于木工,尤其喜欢机关器械。“
“不错。“
刘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圣上不仅喜欢木工,还喜欢各种奇巧之物。什么自鸣钟、八音盒、西洋镜……只要是新奇的玩意儿,圣上都爱不释手。“
“九千岁为了讨圣上欢心,可是费尽了心思。可惜啊,那些西洋传教士带来的东西,圣上早就玩腻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晏。
“陆大人,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能弄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讨得圣上欢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大喜,面上却故作为难。
“公公抬举了。下官不过是个读书人,哪里懂什么机关器械?“
“哎,陆大人,你就别谦虚了。“
刘成笑着摇了摇头。
“你那个双体船、滑轮组,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咱家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来,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陆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开口说道:
“公公,下官倒是有个想法……“
“哦?“刘成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下官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一种'水法'。“
“水法?“
“就是用水来驱动机关的法子。“陆晏解释道,“据说西洋人的宫殿里,有一种自动喷泉,可以喷出各种水型,还能驱动人偶跳舞。“
“当真?“刘成来了兴趣。
“千真万确。“陆晏点了点头,“下官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那本古书上画得很详细。若是能造出来,必定能讨圣上欢心。“
刘成沉吟片刻,问道:
“造这个东西,需要多少银子?多长时间?“
“银子嘛……大约需要三千两。时间嘛,三个月应该够了。“
“三千两?“
刘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贵。
“公公,这可是能直达天听的机会。“陆晏压低声音说道,“若是圣上喜欢,公公在九千岁面前,岂不是又立了一功?“
刘成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好!这事咱家应了!“
他拍了拍陆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大人,你好好干。这份人情,咱家记下了。“
陆晏躬身道谢。
“多谢公公提携。下官一定不负公公所望。“
……
夜深人静,陆晏独自坐在客房里,就着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画的,正是那套“御苑水法“的草图。
“天启帝朱由校,号称'木匠皇帝'。“
陆晏喃喃自语。
“他不仅精于木工,还对各种机关器械有着浓厚的兴趣。若是能投其所好,或许能直达天听。“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草图,嘴角微微上扬。
“刘成,你等着吧。这份功劳,我陆晏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