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登州码头。
天还没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十一艘船只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桅杆高耸,船帆卷起。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陆晏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镇海号“是一艘改装过的福船,船身长约十丈,宽约三丈,吃水深,稳定性好。船头装了两门佛朗机炮,船舷两侧各开了十个射击孔,可以让燧发枪手从里面射击。
这是陆晏的旗舰,也是整支船队火力最强的战船。
“东家,风向对了。“
赵长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好。“陆晏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起锚。“
“是!“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十一艘船只同时起锚,船帆缓缓升起,在晨风中鼓胀开来。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向东北方向驶去。
……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时辰。
太阳已经升起,晨雾散去,海面上一片碧蓝。
陆晏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东家,“沈青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海图,“按照暗探提供的情报,李家'海盗'的老巢,在长山列岛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岛上。“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
“这座岛叫'黑礁岛',距离登州约一百二十里。岛上有简易码头、营房、仓库,停泊着七八艘快船。“
“守岛的有多少人?“
“约两百人。“沈青说道,“大多是亡命之徒,凶悍得很。但他们的武器,主要是刀枪弓箭,没有火器。“
陆晏点了点头。
“两百人,七八艘船。“他沉吟道,“我们有一百五十人,十一艘船,燧发枪一百二十支,佛朗机炮五门。火力上,我们占绝对优势。“
“但海战不同于陆战。“赵长缨说道,“海上风浪大,船只摇晃,火枪的准头会受影响。而且敌人的快船速度快,如果他们不跟我们正面交战,而是四散逃跑,我们很难追上。“
“所以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陆晏说道,“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用火炮轰沉几艘船,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再用燧发枪压制,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东家的意思是……远程火力压制?“
“不错。“陆晏说道,“我们的优势是火器,他们的优势是近战。只要不让他们靠近,这场仗就赢定了。“
赵长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属下明白了。“
……
又过了一个时辰。
船队已经驶入长山列岛海域。
这里岛屿众多,礁石密布,海况复杂。陆晏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星罗棋布的岛屿,心中暗暗盘算。
“东家,前面就是黑礁岛了。“
沈青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岛。
陆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座小岛孤零零地矗立在海面上,岛上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岛的南侧有一个小港湾,港湾里停泊着七八艘船只。
“看到了。“陆晏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短一长——战斗警报。
十一艘船只迅速变换阵型,从纵队变成横队,呈扇形展开。旗舰“镇海号“居中,其余船只分列两侧。
船上的亲兵们纷纷从船舱里涌出,各就各位。
燧发枪手们蹲在船舷后面,透过射击孔瞄准前方。
炮手们站在佛朗机炮旁边,装填火药和铅弹。
赵长缨站在船头,手持长刀,目光如炬。
“东家,“他低声说道,“敌人发现我们了。“
陆晏看向黑礁岛。
只见岛上的码头上,一阵骚动。几个人影在奔跑,似乎在呼喊什么。
片刻之后,港湾里的船只开始动了。
七艘快船陆续起锚,船帆升起,朝着陆晏的船队驶来。
“来了。“陆晏嘴角微微上扬,“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陆晏站在船头,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阵型。
那七艘快船都是沙船,船身小巧,速度快,机动性强。船上的“海盗“们手持刀枪弓箭,站在船头,嗷嗷叫着,气势汹汹。
“东家,敌人想靠近我们,打接舷战。“赵长缨说道。
“我知道。“陆晏说道,“不能让他们靠近。传令下去,距离三百步时,火炮开火。“
“是!“
双方的距离继续缩短。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开火!“
陆晏一声令下。
“轰!轰!轰!“
五门佛朗机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一团团火焰和浓烟。
铅弹呼啸着飞向敌船。
“砰!“
一发铅弹正中一艘快船的船头,木屑四溅,船身剧烈摇晃。
“砰!“
另一发铅弹击中另一艘快船的桅杆,桅杆应声而断,船帆轰然倒塌。
“砰!砰!砰!“
连续几发铅弹落在敌船周围,激起冲天的水柱。
敌人的阵型顿时大乱。
那些“海盗“们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有火炮。他们惊慌失措,有的想继续冲锋,有的想掉头逃跑,乱成一团。
“好!“赵长缨大喜,“打中了!“
“继续装填!“陆晏沉声道,“不要停!“
炮手们迅速装填火药和铅弹,准备第二轮齐射。
与此同时,敌人的快船已经冲到了两百步以内。
“燧发枪,准备!“陆晏喊道。
一百二十名燧发枪手同时举枪,透过射击孔瞄准敌船。
“放!“
“砰砰砰砰砰——“
一百二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声如爆豆一般密集。
铅弹如雨点般射向敌船。
敌船上的“海盗“们纷纷中弹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装填!“
燧发枪手们迅速装填弹药。
燧发枪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射速快、精度高、不怕潮湿。
传统的火绑枪,装填一次需要半分钟以上,而且火绳容易被海风吹灭、被海水打湿。
但燧发枪不同。它用燧石打火,不需要火绳,装填速度也快得多。
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燧发枪手们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放!“
又是一轮齐射。
敌船上的“海盗“们再次倒下一片。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连续四轮齐射,敌人死伤惨重。
七艘快船,已经有两艘被火炮击沉,一艘桅杆折断失去动力,剩下四艘也是伤痕累累。
船上的“海盗“们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吓破了胆,纷纷掉头逃跑。
“追!“陆晏一挥手,“不要让他们跑了!“
船队全速追击。
……
半个时辰后。
黑礁岛,港湾。
陆晏的船队已经逼近了岛屿。
海战的结果是一边倒的屠杀——七艘敌船,四艘被击沉,三艘被俘获。敌人死伤近百人,俘虏三十余人。
而陆晏这边,只有十几人受伤,无一人阵亡。
“东家,“赵长缨走到陆晏身边,“岛上还有残敌,要不要登岛清剿?“
陆晏看着黑礁岛。
岛上的码头已经空无一人,那些“海盗“们显然被海战的惨烈吓坏了,都躲进了岛上的营房里。
“登岛。“陆晏说道,“一个不留。“
“是!“
赵长缨转身下令。
十几艘小艇从大船上放下,亲兵们纷纷跳上小艇,向岛上划去。
陆晏也登上一艘小艇,亲自率队登岛。
……
黑礁岛,码头。
陆晏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码头上一片狼藉——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散落的货物、还有几具“海盗“的尸体。
“东家,小心。“沈青走在陆晏身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晏点了点头,带着亲兵们向岛上走去。
岛上的营房就在码头后面,是一排简陋的木屋。木屋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包围起来。“陆晏低声说道。
亲兵们迅速散开,将营房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赵长缨大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可以饶你们一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营房里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刀,刀尖朝下,表示投降。
“别……别杀我……“他声音发颤,“我投降……“
他身后,又走出十几个“海盗“,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绑起来。“陆晏说道。
亲兵们上前,将这些“海盗“五花大绑。
赵长缨带人搜查营房,很快就有了收获。
“东家!“他从一间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您看这个!“
陆晏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账册和几封书信。
他随手翻了翻账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账册上记录的,是这伙“海盗“历年来劫掠的货物清单——丝绸、瓷器、茶叶、铜铁、硝石、硫磺……
每一笔货物后面,都注明了“交李府“三个字。
“证据确凿。“陆晏说道,“李家跟这伙'海盗'的关系,再也抵赖不了了。“
他又拿起那几封书信,仔细看了看。
书信是李守正写给“海盗“头目的,内容是指示他们劫掠哪些商船、避开哪些航线、把货物送到哪里……
“好,好,好。“陆晏连说三个“好“字,“李守正,你这是自己把脑袋送到我刀下来了。“
他将账册和书信收好,转身对赵长缨说道:
“继续搜查,把岛上的仓库都翻一遍。我要知道,李家到底走私了多少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