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黑礁岛。
陆晏站在岛上的一座小山丘上，俯瞰着整座岛屿。
岛不大，方圆不过二三里，但设施齐全——码头、营房、仓库、瞭望塔，一应俱全。
这里是李家“海盗“经营多年的老巢，也是他们走私、销赃的中转站。
“东家，“赵长缨走了过来，“仓库搜查完了。“
“有什么收获？“
“收获不小。“赵长缨说道，“仓库里有白银三千余两、铜钱两万余贯、丝绸三百余匹、瓷器五百余件、茶叶一千余斤。还有……“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
“还有硝石五百斤、硫磺三百斤、生铁两千斤。“
陆晏眉头一皱。
“硝石、硫磺、生铁？“
“是。“赵长缨说道，“这些都是军用物资，朝廷明令禁止私自买卖。李家把这些东西囤在这里，显然是准备运出海的。“
“运到哪里？“
“属下审问了几个俘虏。“赵长缨说道，“他们说，这些东西是要运到辽东去的。“
“辽东？“陆晏冷笑一声，“辽东以北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了吧？“
赵长缨脸色一沉。
“建奴。“
“不错。“陆晏说道，“李家走私军用物资给后金，这是通敌卖国，诛九族的大罪。“
他转身走下山丘，向码头走去。
“把所有的证据都收好，一件都不能少。回到登州，我要用这些证据，把李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是！“
……
申时。
黑礁岛，码头。
陆晏的船队已经准备启程返航。
十一艘船只整齐地停泊在港湾里，船上装满了从岛上缴获的战利品——白银、铜钱、丝绸、瓷器、茶叶，还有那些军用物资。
俘虏们被五花大绑，关在船舱底下。
“东家，“沈青走到陆晏身边，“清点完了。“
他递上一份清单。
陆晏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
“击沉敌船四艘，俘获三艘。毙伤敌人一百一十七人，俘虏五十三人。缴获白银三千二百两、铜钱两万三千贯、丝绸三百二十匹、瓷器五百六十件、茶叶一千二百斤、硝石五百斤、硫磺三百斤、生铁两千斤。另有刀枪弓箭若干。“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大获全胜。“
“是。“沈青说道，“我军伤亡极小，只有十七人受伤，无一人阵亡。“
“这要归功于火器。“陆晏说道，“燧发枪和佛朗机炮，是我们取胜的关键。没有这些火器，这场仗不会打得这么轻松。“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海面。
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
“走吧，“他说道，“回登州。“
……
船队缓缓驶出港湾，向西南方向驶去。
陆晏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黑礁岛。
这座岛，曾经是李家“海盗“的老巢，是他们作恶多端的据点。
现在，它已经被陆晏一锅端了。
“东家，“赵长缨走到他身边，“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晏说道，“李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赵长缨说道，“他们的老巢被端了，证据被我们拿到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我们要快。“陆晏说道，“回到登州之后，立刻把证据呈报上去。不给李家反应的时间。“
“呈报给谁？“
“镇守太监、布政使、登莱巡抚。“陆晏说道，“三管齐下，让李家无处可逃。“
赵长缨点了点头。
“东家英明。“
陆晏摇了摇头。
“不是英明，是谨慎。“他说道，“李家在登州经营了三代，根深蒂固。就算我们拿到了证据，他们也可能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所以，在证据呈报上去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什么准备？“
“武力准备。“陆晏说道，“如果李家真的狗急跳墙，我们必须有足够的武力来应对。“
他转身看向船队。
十一艘船只在夕阳下缓缓前行，船帆鼓起，桅杆高耸。
船上的亲兵们正在休息，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闲聊打趣。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高昂。
“赵长缨，“陆晏说道，“回到登州之后，你带人去城外的庄子，把剩下的火器都取出来。“
“东家是担心……“
“我担心李家会铤而走险。“陆晏说道，“他们在登州卫所有人，如果他们调动卫所的兵丁来对付我们，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火力来应对。“
“属下明白。“赵长缨说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陆晏顿了顿，“让沈青派人盯着李家的动静。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赵长缨转身离去。
陆晏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夕阳已经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
夜幕即将降临。
但对于李家来说，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
戌时。
登州城，李府。
李守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正是从黑礁岛逃回来的“海盗“。
“你说什么？“李守正的声音低沉而阴冷，“老巢被端了？“
“是……是的，大爷。“那汉子浑身发抖，“那个姓陆的通判，带着十几艘船，突然杀到了黑礁岛。他们有火炮、有火枪，我们根本打不过……“
“火炮？火枪？“李守正眉头紧皱，“他一个通判，哪来的火炮火枪？“
“小的不知道……“那汉子说道，“但他们的火器很厉害，一炮下去，船就沉了。火枪打得又快又准，弟兄们死伤惨重……“
“死伤多少？“
“死……死了一百多个，被抓了五十多个。“那汉子说道，“只有小的和几个弟兄，趁乱逃了出来……“
李守正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废物！一群废物！“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大哥，“李守义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听说了。“
“你听说什么了？“
“黑礁岛被端了。“李守义说道，“岛上的账册、书信，都被那个姓陆的拿走了。“
李守正脸色一变。
“账册？书信？“
“是。“李守义说道，“那些账册上，记录着我们这些年走私的货物清单。那些书信，是大哥你写给岛上的指示……“
“够了！“李守正打断他，“我知道！“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账册和书信落到陆晏手里，就等于把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如果陆晏把这些证据呈报上去，李家就完了。
走私违禁品、豢养海盗、通敌卖国——每一条都是死罪。
“大哥，“李守义说道，“怎么办？“
李守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杀人灭口。“李守正说道，“趁那个姓陆的还没回到登州，派人在海上截杀他。只要他死了，证据就没人能呈报上去。“
“可是……“李守义犹豫道，“他是朝廷命官，杀了他，朝廷不会追究吗？“
“追究什么？“李守正冷笑道，“他是在海上被'海盗'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守义听了，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大哥说得对。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去，“李守正说道，“派人去码头，调动我们的船。趁夜出海，截杀那个姓陆的。“
“是。“
李守义转身离去。
李守正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陆晏，“他低声说道，“你以为你赢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海上。
陆晏的船队正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东家，“沈青走到陆晏身边，“属下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李家会狗急跳墙。“沈青说道，“他们的老巢被端了，证据被我们拿到了。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陆晏说道，“所以我让赵长缨加强了戒备。“
“可是……“沈青犹豫道，“如果李家派船来截杀我们呢？“
陆晏嘴角微微上扬。
“那正好。“
“正好？“
“对。“陆晏说道，“如果李家派船来截杀我们，那就是'谋杀朝廷命官'，又多了一条死罪。“
“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正旺。李家的那些船，不是我们的对手。“
沈青听了，点了点头。
“东家说得对。“
陆晏看着远处的海面。
夜色深沉，海面上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黎明即将到来。
“沈青，“他说道，“派几艘快船在前面探路。如果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是。“
沈青转身离去。
陆晏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李家，你们想截杀我？
那就来吧。
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