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通判衙门，书房。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站着沈青。

    “说说看，查到什么了？“

    沈青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陆晏。

    “东家，属下这几天一直在监视孔有德。“他说道，“发现了一些情况。“

    陆晏接过文书，仔细翻看。

    “孔有德这几天，暗中跟几个人来往密切。“沈青说道，“这些人，都是毛文龙的旧部。“

    “毛文龙的旧部？“陆晏眉头一皱。

    “是。“沈青说道，“其中有一个人，叫耿仲明。“

    “耿仲明？“

    “对。“沈青说道，“此人原本是毛文龙的亲兵，后来被调到登州，现在是登州参将。他跟孔有德是老相识，两人经常私下来往。“

    陆晏听了，心中一凛。

    耿仲明。

    这个名字，他在后世的历史书上也见过。

    登州兵变的时候，耿仲明跟孔有德一起造反，后来投降了后金，成了清朝的“三顺王“之一。

    “还有呢？“陆晏问道。

    “还有几个人。“沈青说道，“李九成、陈有时、王子登……都是东江镇的旧部，现在都在登州。“

    “这些人，对朝廷怨恨极深。“沈青压低声音，“属下派人打听过，他们私下里经常聚在一起喝酒，骂朝廷、骂文官、骂那些克扣他们粮饷的人。“

    陆晏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暂时没有。“沈青说道，“但属下觉得，这些人聚在一起，迟早会出事。“

    陆晏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沈青，“陆晏说道，“你在锦衣卫的时候，见过这种情况吗？“

    “见过。“沈青说道，“属下在北镇抚司的时候，处理过几起兵变的案子。那些兵变，大多是因为粮饷不足、将士怨恨。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越闹越大，最后不可收拾。“

    “孔有德的情况，跟那些兵变很像。“

    陆晏听了，沉默不语。

    他知道，孔有德的兵变，在历史上确实发生了。

    那场兵变，让登州城陷入战火，死伤无数。

    更可怕的是，孔有德后来投降了后金，把登州的火器技术带了过去，让后金的实力大增。

    这是他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的事。

    “沈青，“陆晏转过身，“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沈青沉吟片刻，说道：

    “东家，属下觉得，有两个办法。“

    “说说看。“

    “第一个办法，是先下手为强。“沈青说道，“趁孔有德还没有动手，先把他除掉。“

    “除掉？“陆晏眉头一皱，“怎么除？“

    “暗杀。“沈青说道，“属下可以安排人，在孔有德不备的时候，把他杀掉。然后嫁祸给别人，神不知鬼不觉。“

    陆晏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孔有德是朝廷的武将，手下有一千多人。“陆晏说道，“如果他突然死了，他的部下肯定会闹事。到时候，事情会更难收拾。“

    沈青点了点头。

    “东家说得对。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密切监视，静观其变。“沈青说道，“孔有德现在还没有动手，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采取行动。“

    陆晏沉吟片刻。

    “这个办法，太被动了。“

    “是。“沈青说道，“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陆晏走回案几前，坐了下来。

    “沈青，“他说道，“从今天开始，加强对孔有德的监视。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陆晏说道，“耿仲明、李九成、陈有时、王子登……这些人，也要监视起来。“

    “属下明白。“

    “但是，“陆晏强调道，“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不要让他们起疑心。“

    “属下明白。“

    沈青转身要走，陆晏又叫住了他。

    “沈青。“

    “东家还有什么吩咐？“

    “长山岛基地，要加强防御。“陆晏说道，“多储备一些粮食、武器、弹药。万一登州出事，那里就是我们的退路。“

    沈青心中一凛。

    “东家是说……“

    “我是说，要做最坏的打算。“陆晏说道，“孔有德如果真的造反，登州就会陷入战火。到时候，我们必须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退守。“

    “属下明白。“

    “去吧。“

    沈青转身离去。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看着那份文书，眉头紧锁。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陈有时、王子登……

    这些人，都是定时炸弹。

    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做好准备。

    ……

    三日后。

    四月初八。

    长山岛。

    陆晏亲自来到长山岛，视察基地的防御情况。

    “东家，“赵长缨向他汇报，“基地的防御已经加强了。“

    “说说看。“

    “港湾入口的两座炮台，各增加了两门佛朗机炮，现在一共有八门。“赵长缨说道，“营房也扩建了，可以容纳五百人居住。“

    “粮食呢？“

    “粮食储备了三千石，足够五百人吃半年。“赵长缨说道，“武器弹药也储备了不少——燧发枪三百支，佛朗机炮十门，火药五千斤。“

    陆晏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港湾边，看着远处的大海。

    “赵长缨，“他说道，“你觉得，如果登州出事，我们能守住这里吗？“

    赵长缨沉吟片刻，说道：

    “东家，长山岛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和物资，守住这里不成问题。“

    “但是，“他顿了顿，“如果敌人太多，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陆晏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只守，还要有退路。“

    “退路？“

    “对。“陆晏说道，“如果长山岛也守不住，我们就从海上撤退。“

    “撤退到哪里？“

    “朝鲜。“陆晏说道，“或者日本。“

    赵长缨听了，脸色一变。

    “东家，您是说……“

    “我是说，要做最坏的打算。“陆晏说道，“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长缨。

    “赵长缨，从今天开始，在长山岛多准备几艘船。万一有事，我们可以随时撤退。“

    “属下明白。“

    陆晏看着远处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孔有德的兵变，在历史上是崇祯四年发生的。

    现在是天启四年，还有七年时间。

    七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但他不能掉以轻心。

    历史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谁知道孔有德的兵变会不会提前？

    他必须做好准备。

    “走，“陆晏说道，“回登州。“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