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归墟联军抵达，还有最后两天。
第九段防线上，周蜃和小牛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海峡两侧的悬崖上，周蜃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阵法。
这些阵法大多是他从龙宫藏经阁中学来的，也有一些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融合了蜃气的变幻和衔微剑意的平衡之道。
虽然比不上截教的正统阵法，但用来阻挡归墟之灵，应该能起到作用。
小牛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握着干戚，一遍遍擦拭着。
那战斧和盾牌在他的擦拭下，泛着幽幽的光芒。阳阳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海面，一动不动。
周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紧张吗？”
小牛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周蜃道：“紧张是正常的。我第一次真正战斗的时候，也很紧张。”
小牛眨眨眼，“叭叭第一次战斗是什么时候？”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弱，对手也不强。但还是怕。”
小牛好奇地问：“那你怎么赢的？”
周蜃笑了，“因为不能输。输了就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小牛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干戚，小脸上满是认真。
“叭叭，我也不会输。”
周蜃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牛忽然问：“叭叭，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抓我？”
周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终于开始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小牛疑惑的眨眨眼，“什么东西？”
周蜃道：“你的本源。你是灵珠子转世，你的本源里，蕴含着先天灵光。那些坏人得到它，就能变强，就能做很多坏事。”
小牛沉默片刻，又问：“那他们会不会伤害你？”
周蜃心中一震。
这孩子，最先担心的，竟然不是自己。
他轻轻抱住小牛，“不会。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小牛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我也会保护你。”
远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将整片海峡染成金红色。
周蜃抱着小牛，望着那轮夕阳，心中默默道：小牛，不管来多少敌人，我都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
……
夜幕降临，海面上风平浪静。
周蜃让小牛靠在怀里睡觉，自己则闭目调息，时刻保持着警惕。
忽然，他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睁开眼，看向夜空。
一道光芒落下，化作多宝道人的身影。
多宝道人脸色凝重，低声道：“周小友，出事了。”
周蜃心中一凛，“什么事？”
多宝道人道：“归墟联军提前了。他们明天就会到。”
周蜃瞳孔微缩，“明天？不是还有两天吗？”
多宝道人摇头。
“归墟之祖耍了个花招。他派了一支先锋队，在前面大张旗鼓地行进，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主力却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刚才探子来报，他们距离金鳌岛已经不足千里。”
周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来得及准备吗？”
多宝道人道：“其他防线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加紧布防。你们这边……”
他看向四周的阵法，眉头微皱。
“这些阵法，够用吗？”
周蜃道：“挡普通归墟之灵没问题。但如果来的是金仙级别的，撑不了多久。”
多宝道人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三枚青色的玉符，递给周蜃。
“这是贫道的传讯符。遇到危险就捏碎，贫道会尽快赶来。”
周蜃接过玉符，郑重道：“多谢前辈。”
多宝道人点点头，又看了小牛一眼。
那孩子正靠在周蜃怀里，睡得很沉，对外面的一切毫无所知。
“让他好好睡吧。明天开始，就没得睡了。”
话音落下，他化作光芒离去。
周蜃低头看着小牛，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牛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蜃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沉凝。
明天。
明天，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小牛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周蜃正坐在他身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叭叭，天亮了吗？”
周蜃点点头。
“嗯。起来了，准备一下。”
小牛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感觉到周蜃的语气有些不同，比平时更加严肃。
“叭叭，怎么了？”
周蜃道：“那些坏人，今天就会到。”
小牛愣了愣，然后握紧干戚。
“我知道了。”
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是站起身，走到海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阳阳从他怀中飞出，落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同样盯着远方。
小石头也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吱吱叫着给他打气。
周蜃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他走过去，站在小牛身边。
“小牛，待会儿打起来，你要听我指挥。不要冲动，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记住了吗？”
小牛点点头。
“记住了。”
周蜃道：“还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太远。”
小牛又点头，“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海边，等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又缓缓爬到头顶。
当太阳开始西斜时，远处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动静。
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从海天相接处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归墟联军，来了！
周蜃深吸一口气，断水归墟剑出鞘，干戚浮现身前。
小牛握紧干戚，周身金色火焰缭绕。
阳阳飞上天空，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
那些灰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是无数归墟之灵，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雾气。
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潮水般涌来。
归墟之灵后面，是地脉司的修士，他们穿着统一的玄黑官服，手持各种法器，布成整齐的阵型。
再后面，是青丘的狐妖，她们化出狐尾虚影，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还有一群散修，气息驳杂，显然是被归墟之祖收买的亡命之徒。
大军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周蜃握紧剑柄，目光冰冷，“小牛，准备好了吗？”
小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第一个归墟之灵，冲进了海峡。
周蜃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那只归墟之灵瞬间化作雾气！
但更多的，已经涌了上来！
归墟联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周蜃守在峡口最窄处，断水归墟剑纵横劈斩，每一剑都有数只归墟之灵化作雾气。
干戚悬浮在他身侧，不时劈出一道斧光，将试图从侧面突破的敌人斩杀。
小牛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战术。周蜃正面硬抗，小牛补刀。这样既能发挥周蜃的强大战力，又能让小牛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积累战斗经验。
但归墟之灵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那些化作雾气的归墟之灵，很快又会重新凝聚，再次扑来。
周蜃眉头紧皱。
这些普通的归墟之灵，虽然杀不死，但威胁不大。真正麻烦的，是隐藏在其中的那些金仙级别的存在。
它们一直没出手，只是在远处观望。
它们在等，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发动致命一击。
周蜃心中冷笑。
想消耗我？那就看看，谁能耗过谁。
他收剑入鞘，取出了后羿弓。
弓身入手，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一支金色的箭矢凝聚成形！
一松手，箭矢呼啸而出，射向那群归墟之灵最密集的地方！
轰！！！
金色的光芒炸开，数百只归墟之灵瞬间化作雾气！
这一次，雾气没有再凝聚，而是彻底消散！
后羿弓，专克归墟之力！
远处那几只金仙级别的归墟之灵，脸色微微一变。
但它们依旧没有动。
周蜃冷笑，再次拉弓！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每一箭射出，都有数百只归墟之灵彻底消失。
五箭之后，归墟联军的冲锋，终于被挡住了。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灰黑色的残骸。那些归墟之灵没有再涌上来，而是停在远处，似乎在等待命令。
周蜃放下后羿弓，大口喘息。
五箭，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那几只金仙级别的归墟之灵，终于动了。
三道身影，从大军中飞出，落在海峡入口处。
它们形态各异，但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强大得多。
中间那个，是一个身形枯槁的老者，面容灰白，眼窝深陷，正是之前在荒岛上被周蜃射伤的那个。他看着周蜃，眼中满是怨毒。
“周蜃，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周蜃没有理会他，只是握紧断水归墟剑。
老者冷笑，挥手道：“上！”
三道身影同时扑来！
周蜃一剑斩向中间那个！
那老者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躲开剑光，同时一掌拍向周蜃胸口！
周蜃侧身避开，但左边那个已经扑到！
那是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尾巴横扫，带着恐怖的力道！
周蜃举盾格挡！
轰！！！
盾牌剧震，周蜃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右边那个也出手了！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如同利刃，从侧面刺来！
周蜃来不及躲闪，只能挥剑硬抗！
铛铛铛！
剑与蛛腿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三面夹击，周蜃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侧面射来，狠狠撞在那蜘蛛身上！
蜘蛛惨叫一声，被火焰灼伤，连连后退！
周蜃回头一看，只见小牛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阳阳在他头顶盘旋，同样喷吐着火焰。
“小牛！你怎么过来了？！”
小牛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来帮你！”
周蜃心中一暖，但随即脸色一变。
“快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但已经晚了。
那老者看到小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灵珠子！”
他舍弃周蜃，直接扑向小牛！
周蜃大惊，想要阻拦，却被那人身蛇尾的怪物死死缠住！
“小牛！”
小牛看着扑来的老者，小脸紧绷。
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干盾！
轰！！！
老者的攻击落在盾牌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小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礁石中！
但他很快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依旧举着盾牌，挡在周蜃身前。
“不许……伤害……叭叭……”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小小年纪，居然能挡住老夫一击。”
他抬手，再次凝聚攻击。
小牛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退！
退一步，叭叭就危险了！
他体内的夸父印记，在这一刻猛然发光！
那些金色纹路蔓延到全身，在他背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夸父虚影！
他的气息，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老者脸色一变！
“这是……夸父之力？！”
小牛没有理会他的惊讶。
他只是举起干戚，对着那老者，一斧劈下！
斧光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呼啸而出！
老者瞳孔微缩，拼命运转归墟之力抵挡！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老者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灰黑色的液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他看着小牛，眼中不再是贪婪，而是忌惮。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小牛一斧劈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依旧站着，举着盾牌，挡在周蜃身前。
周蜃终于摆脱了那人身蛇尾的怪物，冲到他身边。
“小牛！”
小牛回头，咧嘴一笑。
“叭叭，我没事……”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周蜃一把接住他，紧紧抱在怀里。
“小牛！小牛！”
小牛紧闭着眼，没有回应。
周蜃抬起头，看向那三个金仙级别的归墟之灵，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都得死！”
他体内的所有力量，同时沸腾！
蜃气、共工之力、归墟本源、巫族气血、龙族血脉、刑天战意，六种力量，在衔微烙印的统御下，疯狂融合！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破了妖圣的极限，达到了半步妖皇的巅峰！
他抱起小牛，另一只手握紧后羿弓。
弓身震颤，一支金色的箭矢自动凝聚！
那箭矢比之前任何一支都要粗大，都要炽烈！
他瞄准那三个归墟之灵，松开弓弦！
箭矢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横扫而出！
那三个归墟之灵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箭矢太快了！
金色光柱追上去，将三人全部吞没！
惨叫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当光柱消散时，那三个金仙级别的归墟之灵，已经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归墟联军，看到这一幕，惊恐万分，转身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