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的夜,月朗星稀。
周蜃站在海边,望着远处的大海,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三年前,他从这里离开,坠入归墟之海,在时间加速中苦修突破。
三年后,他回来了,但一切都变了。
封神量劫开启,商周大战,截阐相争,天庭插手,大荒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大荒。
而小牛,那个叫他父亲的孩子,已经去了人间,成了商朝的将领,成了传说中的哪吒。
虽然跟原本的陆不一样了,但依旧是卷入封神之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三年时间,在归墟之海的时间加速中,他度过了数万年。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蜕变了,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混沌色光泽。
那些纹路不再外显,而是深深烙印在他的骨骼、经脉、甚至神魂之中。
他的气息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沉凝如水,深不可测。
妖皇中期。
放在整个大荒,也是顶尖的存在,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封神量劫中,圣人都会出手,他一个妖皇,还不够看。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他的道。
多宝道人从碧游宫方向走来,在他身边站定。“周小友,你真的要去找那孩子?”
周蜃点头。
多宝道人叹了口气:“贫道不拦你。但你要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小牛了。他是哪吒,是商朝的将军,是封神量劫中的一枚棋子。”
周蜃道:“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的孩子。”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人间的地图。朝歌在西边,你要去,得飞两天。路上小心,现在人间不太平。”
周蜃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地图很详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朝歌在西方,距离金鳌岛数万里,沿途要经过无数战场。
“多谢前辈。”
多宝道人摆摆手:“不必谢。那孩子,贫道也喜欢。你去了,替贫道问问他,还记得多宝叔叔不。”
周蜃点头,转身化作流光,向西飞去。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景色开始变化。
碧蓝的海水渐渐变成了翠绿的山川,又变成了荒凉的平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战场的气息。
他放慢速度,凝神望去,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战场。
无数士兵在厮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一方打着商朝的旗帜,另一方打着周朝的旗帜。
商军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商”字;周军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周”字。两军交战,杀声震天。
周蜃停在半空中,看着下方。
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中,有不少修士混在其中。
商军这边,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修士,正在施展法术,召唤风雨雷电;周军那边,也有几个修士,手持法宝,与商军修士对抗。
截教和阐教。
封神量劫,就是截阐之争。
截教辅商,阐教助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周蜃没有停留,继续向西飞去。
又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高耸,垛口森严,城头上飘扬着商朝的旗帜。
朝歌,商朝的都城。
周蜃落在城门外,抬头望着这座雄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朝歌。
周蜃走到城门前,抬头对城墙上的士兵喊道:“在下周蜃,求见哪吒将军。”
城墙上,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几眼:“你是何人?找哪吒将军何事?”
周蜃道:“我是他的故人。”
那将领道:“哪吒将军正在前线督战,不在城中。你若有急事,可去陈塘关找他。”
陈塘关。周蜃心中一动。
那是小牛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带走小牛的地方,如今,小牛又回去了。
“多谢。”他转身,向陈塘关的方向飞去。
陈塘关在朝歌以东,相距不过千里。
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雄关。
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垛口森严。城头上,飘扬着商朝的旗帜。
周蜃落在关城外,正要进城,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火神枪的气息,不,现在应该叫火尖枪。
他循着气息走去,来到关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一个少年正在练枪。
那少年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穿赤红色的战甲,手持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枪。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尖过处,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他的眼睛很亮,如同两颗星辰,透着坚毅和不屈。
小牛……不,现在应该叫哪吒。
周蜃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三年不见,这孩子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很多。
他的脸上没有了婴儿肥,线条变得更加硬朗。
他的眼神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依赖父亲的孩子,而是多了一种历经沙场的沉稳。
哪吒练完一套枪法,收枪而立。他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周蜃。
四目相对。
哪吒愣住了,他手中的火尖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叭……父亲?”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周蜃走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小牛,我回来了。”
哪吒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
三年来,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
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空。如今,父亲真的回来了。
周蜃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哪吒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水。“父亲,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三年……”
周蜃道:“被困在一个地方,今天才出来。”
哪吒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火尖枪,努力做出大人的模样。
“父亲,我现在是大商的将军了!我手下有一万士兵,我能打仗了!”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我知道。你很厉害。”
哪吒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可是要成为兵主的人!”
周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
这孩子,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但已经不是了。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
“小牛,你为什么加入商军?”
哪吒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商王对我好。我来到人间,没有地方去,是商王收留了我。他给我房子住,给我饭吃,还让我当将军。我要报答他。”
周蜃点点头。商王,就是纣王。
在封神中,他是暴君,是昏君。
但在这个世界,他是怎样的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牛的选择,他尊重。
“好。那你就好好当你的将军。叭粑陪你。”
哪吒眼睛一亮:“真的吗?”
周蜃点头。
哪吒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父亲,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军营!”
他拉着周蜃的手,向关城内跑去。
陈塘关的军营,在关城东侧的一片空地上。
营帐连绵,旌旗招展,士兵们正在操练。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一派肃杀之气。
哪吒拉着周蜃走进军营,那些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将军!”
哪吒点点头,带着周蜃走向中央的大帐。
大帐中,挂着地图,摆着沙盘,几个将领正在商议军情。
看到哪吒进来,他们纷纷起身。
“将军,这位是?”
哪吒道:“这是我父亲。”
那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
他们都知道哪吒将军是个孤儿,从没见过他的家人,如今,他的父亲突然出现了。
周蜃抱拳道:“在下周蜃,见过诸位。”
那几个将领连忙还礼。他们虽然不知道周蜃是谁,但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强到让他们心悸。
哪吒让众人坐下,指着沙盘道:“父亲,你看。这里是陈塘关,这里是朝歌,这里是西岐。周军的主力,正在朝歌城外集结,准备攻城。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陈塘关,不让周军从侧翼包抄朝歌。”
周蜃看着沙盘,眉头微皱。周军的兵力,是商军的数倍。
而且,周军中有阐教修士助阵,商军中的截教修士,数量和质量都不如对方。
“你们打算怎么守?”
哪吒道:“我已经派人去朝歌求援了。只要朝歌派援军来,我们就能守住。”
周蜃摇头:“朝歌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援军给你们?”
哪吒沉默。
周蜃继续道:“你们需要的是策略,不是援军。”
他指着沙盘上陈塘关周围的地形,缓缓道:“陈塘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你们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守住关城,拖住周军。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
哪吒眼睛一亮:“父亲说得对!”
那几个将领也纷纷点头。他们之前只想着怎么打退周军,没想过拖字诀。
周蜃一言点醒梦中人。
周蜃又道:“不过,光靠拖还不够。你们需要一支奇兵,从侧面骚扰周军的粮道。”
哪吒道:“我去!”
周蜃摇头:“你不能去。你是主将,得坐镇关城。我去。”
哪吒急了:“不行!父亲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小牛,你忘了吗?叭粑可是妖皇。那些周军,伤不了我。”
哪吒一怔。妖皇?父亲已经是妖皇了?
周蜃站起身,道:“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去烧他们的粮草。你们守住关城,等我回来。”
他走出大帐,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哪吒追出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永远挡在他前面。
夜深了,陈塘关外,周军大营灯火通明。
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营中,士兵们正在巡逻,将领们正在商议军情。
他们不知道,一道身影,已经悄然潜入了大营。
周蜃收敛气息,在营帐间穿梭。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巡逻的士兵根本看不到他。
他的感知很强,强到能清楚知道每一处粮草的位置。
很快,周蜃便找到了粮草大营。
数十座巨大的粮仓,堆满了粮食。周围有重兵把守,还有阐教修士布下的阵法。周蜃站在暗处,观察着那些阵法。
很精妙,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抬起手,蜃气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阵法之中。
那些阵法在蜃气的侵蚀下,开始松动、瓦解,守卫们却是毫无察觉。
周蜃走进粮草大营,抬手一挥,祝融之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火海,将数十座粮仓全部吞没!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守卫们惊慌失措,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四处奔走。
周蜃没有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身后,周军大营乱成一团。
陈塘关城头上,哪吒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咧嘴一笑。
父亲,成功了。
粮草被烧,周军不得不退兵。
陈塘关暂时安全了。但哪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周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来的,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士兵,还有阐教的修士。
这一日,朝歌传来消息,商王要见哪吒。
哪吒带着周蜃,赶往朝歌。
朝歌城中,一片萧条。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闭户。
百姓们面带忧色,窃窃私语。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
王宫在城中央,巍峨壮观。
宫门前,站着两排金甲卫士,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哪吒走到宫门前,出示令牌。卫士验过令牌,放行。
两人走进王宫,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中,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商王,帝辛。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纣王。
周蜃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
他看到的,不是暴虐,不是昏庸,而是一个身处绝境、奋力挣扎的君王。
商王看着哪吒,微微一笑:“哪吒将军,你来了。”
哪吒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
商王抬手:“免礼。这位是?”
哪吒道:“这是臣的父亲,周蜃。”
商王看着周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见过很多人,但像周蜃这样,气息深不可测的,还是第一次见。
“周先生,久仰。”
周蜃抱拳:“陛下客气。”
商王让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哪吒将军,朕召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哪吒道:“陛下请讲。”
商王道:“周军退兵,是你父亲的功劳?”
哪吒点头:“是。臣父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不得不退。”
商王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军虽然退了,但阐教的修士还在。他们不会放过朕。朕想请你父亲,留在朝歌,助朕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