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倒是坦诚。”

    

    石青璇闻言，不禁莞尔。她与鲁妙子素有往来，自然知晓这《道心种魔大法》辗转落入方胜之手的来龙去脉。这一笑，当真如空谷幽兰刹那绽放，又似冰雪初融、春回大地。饶是方胜两世为人，见惯绝色，此刻也不禁为这超凡脱俗的笑容所摄，心神微微一荡。

    

    望着石青璇那足以令日月失辉的绝美笑颜，方胜竟有片刻的失神。

    

    “方公子，你这是？”石青璇察觉到他瞬间的凝滞，黑白分明的美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顿了顿，再度轻声开口，声音清越空灵，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

    

    方胜迅速收敛心神，脸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实不相瞒，我被解晖父子与阴癸派妖人联手伏击，耽搁了入城时辰，不得已才闯入这山林，本想寻个遮风避雨之处暂歇。恰在此时，闻听青璇姑娘的天籁箫音，一时心喜，便以箫声相和，循声而至，冒昧打扰了。”

    

    石青璇妙目流转，视线落在他手中那管黝黑晶莹、长约五尺的寒穹龙吟箫上，回想起那金戈铁马、杀伐凛冽却又与自身箫音奇妙交融的旋律，那柳叶般的黛眉不禁轻轻一蹙：“方公子，你的箫音……杀气太重了。”

    

    方胜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常年身处江湖，与腥风血雨为伴，手中兵刃饮血，心中岂能无杀意？箫音即心音，我的心既难平静，箫曲自然也难以祥和。况且，箫之一道于我，不过是闲暇时陶冶性情之物，并非安身立命之本。”

    

    “可惜了。”石青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她凝视着方胜，语气诚挚，“公子天赋异禀，于音律一道灵性天成。若能散去这箫中戾气，假以时日，你在箫艺上的成就，必能超越于我，达至前人未有的境界。”

    

    方胜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是吗？”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波澜。他深知自己选择的道路，音律终究只是点缀，是漫长杀戮生涯中一丝难得的慰藉，而非追求的目标。

    

    “公子既想借宿一晚，自然无妨。”该说的话已然说完，石青璇不再纠结于此。她倏然伸出一只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纤纤玉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朝侧面一间看似简陋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茅屋示意了一下。

    

    “多谢青璇姑娘行此方便。”顺利获得栖身之所，方胜心中微松，对着石青璇再次拱手一礼。他随手松开照夜白的缰绳，任由这匹通灵的白马在山谷间自觅水草，自己则迈步向那指定的茅屋行去。

    

    “青璇姑娘，明日再会。”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目送着方胜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茅屋门后，石青璇独立月下，黛眉间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好奇。粉润的唇瓣微微开合，以唯有自己方能听闻的细微声音，喃喃低语。旋即，这位幽居深谷、名动天下的箫艺仙子，也如月下精灵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

    

    咕噜噜！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顽强地穿透简陋的木格子窗，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欢快舞动时，方胜是被腹中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强行唤醒的。昨日连番激战，几乎未曾进食，此刻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般灼痛着他的胃壁。

    

    “真是……饿煞我也！”

    

    感受着空空如也的腹部传来的强烈不适，昨夜只是简单褪去外袍、和衣而卧的方胜，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低声自语道。

    

    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便霸道地钻入了他的口鼻。方胜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将搭在一旁的雪白外袍重新穿戴整齐，顺手理了理微显凌乱的发髻，这才推门而出。

    

    门开的刹那，小院中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张古朴的石桌上，已然摆好了几碟色香味俱全的清淡小菜，还有一笼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一道曼妙绝伦的浅绿色倩影，正以一双素手将最后一道香气四溢的香菇鸡汤端上桌面。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好美！】

    

    尽管昨夜已然见过石青璇的仙姿玉容，但夜色朦胧，终究隔了一层轻纱。此刻在明媚澄澈的晨光下，方胜才真正看清了眼前女子的绝世风华。那琼鼻挺秀，樱唇粉润，肌肤莹白胜雪，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婀娜的娇躯沐浴在金色光辉中，周身竟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容亵渎的圣洁光晕。

    

    饶是方胜心志坚毅，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眼中仍是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抹深深的惊艳，心头唯余这最朴素，却也最极致的赞叹。

    

    “邪帝，早安。”

    

    方胜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在习得《道心种魔大法》之前，他身兼《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易筋经》这三门佛道顶尖绝学，气质已是卓尔不群。而在修炼了这魔门无上心法后，佛、道、魔三家功法在他体内虽未彻底融会贯通，却也在相互影响、彼此制衡中，为他营造出一种极其独特、近乎矛盾的魅力——既有出尘飘逸的仙气，又有睥睨天下的霸道，更有一种引人沉沦的邪异。这种复杂而危险的气质，对于女子而言，堪称致命的毒药。

    

    以致于，昨夜并未真切看清他容貌的石青璇，在此刻阳光之下，看清他真容与气质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只觉面前这位半路出家的魔门邪帝，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慑人魅力，竟比天空中那轮初升的旭日还要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去窥探。

    

    霎时间，方胜与石青璇二人，竟因对方超乎想象的容貌与气质，同时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与凝滞之中，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啪嚓！

    

    寂静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却是石青璇心神摇曳之下，纤纤玉指一松，掌中那碟刚出锅的白胖馒头，连同瓷碟一起摔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这声响也将石青璇从短暂的迷眩中惊醒。她如同触电般，猛地垂下螓首，避开方胜那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素来清冷平静的语调中，罕见地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先……先用早饭吧！”

    

    “有劳青璇姑娘费心准备了。”方胜此刻也已回过神来，他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神色恢复平静，对着石青璇微微颔首，便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坦然坐下。

    

    话音未落，他已极其自然地伸手端起汤勺，先是动作优雅地为自己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香菇鸡汤，随即，又极为顺手地，为坐在对面的石青璇也盛了满满一碗，轻轻推至她面前。

    

    石青璇将自己亲手烹制的各色菜肴在桌面上摆放妥当，便安静地坐在方胜对面。她始终低垂着螓首，目光专注于自己碗中的食物，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再也不肯多看方胜一眼，完美地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见石青璇无意交谈，方胜自然也不好主动搭讪。他索性埋首，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食物，以风卷残云之势，慰劳自己那早已发出严重抗议的肠胃。

    

    唏律律！

    

    昨夜被方胜骑乘而来的白马“照夜白”，此刻仍在山谷中悠闲地踱步，不时低头啃食着沾满晨露的鲜嫩青草，时而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嘶鸣，为这静谧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邪帝，”石青璇无愧是享誉天下的箫艺大家，即便是在用膳之时，姿态也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她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一个素馅包子，用丝帕轻轻擦拭过唇角后，忽然抬起螓首。那一缕目光已恢复了平素的清澈与沉静，径直落在方胜身上，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用完早饭，你就可以离开了。”

    

    方胜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离开此地？自然可以。不过，青璇姑娘，实不相瞒，方某此次入蜀，大半目的，正是为了寻你而来。”

    

    “寻我？”石青璇明显一怔，如远山般的黛眉间绽放出清晰的困惑，“既然你的《道心种魔大法》得自鲁大师，难道鲁大师没有告诉你，那邪帝舍利，并不在我手中吗？”

    

    方胜放下手中的竹筷，神色微凝，眼底浮起一抹郑重：“邪帝舍利的下落，我略知一二，也知晓它目前确实不在青璇姑娘手中。我此番前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石青璇听得方胜此言，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好奇心再度被勾起：“交易？什么交易？”

    

    方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石青璇那双仿佛能倒映星辰的美眸，语气清晰而沉稳：“很简单。第一，我希望能够借阅一下，‘邪王’石之轩留下的那卷《不死印法》秘籍。第二，”他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霸刀’岳山前辈晚年亦是隐居蜀地，与令堂为邻。岳前辈退出江湖四十余载，想来……多半已仙逝。如此一来，他的毕生武学传承，应该也由青璇姑娘你保管着。”

    

    “我希望，青璇姑娘能将岳山前辈的传承交予我。我以‘邪帝’之名承诺，必会为他寻一位心性、资质都最为合适的传人，让霸刀绝学不至于湮没于尘土，得以在江湖上重新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