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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2章 泽兰八二·手下留情
    卓意将几张棋谱递与王梁。

    

    后者接过看了几眼,漫不经心的神色忽然一滞,多了几分认真。

    

    “有点儿意思。”王梁抬眼看向卓意,“真是她下的?”

    

    “自然,虞少君颖悟绝人,才思敏捷,短短数日以来棋艺进步神异,孙待诏与黄老二人的夸赞之语虽有过誉之处,但依我看,虞少君的棋艺确实不凡,至少用智之品的棋力是绝对有的。”

    

    “哪些是前些日子的棋谱,哪些是近日的?”

    

    卓意上前辨认了一番,按日子将棋谱排序了出来。

    

    王梁垂眸翻看了一会儿,“看上去,倒是真的进步神速。”

    

    “你是不是还发现,她看棋经有发明义蕴的本事,棋理一点就通,还很快就能学以致用?”

    

    卓意愣了愣,“确实是这样。”

    

    王梁忽地嗤笑一声,把那棋谱随意往案上一扔,已是懒得再看了。

    

    就算“心之为物也,日用则日精”,那也没有日精千里的道理。

    

    就算有,一个人的状态也应是有起落的,每一盘棋局皆是千变万化,不确定之处甚多,怎么可能每局棋都能看到如此明显的、稳定的进步。

    

    无非就是下棋的人设计好了的。

    

    她只怕早就有定品的棋力了,绝不可能是这短短数月领悟而来的。

    

    至于卓意说的用智之品,也绝无可能。

    

    能故意设计,展现出来这从守拙若愚,一直长进到小巧用智之品的局面,那她的棋力就不可能只有用智之品。

    

    不然卓意若是哪次下得稍好了一些,她的棋不是应该一触即溃吗?

    

    卓意若是哪次下得稍差了些,她不应该也有占了上风的局面吗?怎么就刚刚好,每张棋谱都叫人感觉她下得比上次好了些。

    

    若不是他叫卓意拿了她的棋谱来,只怕她要把所有人都骗住了。

    

    孙待诏和黄老他们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以为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他们虽与常人相比,已算得上是天才,但终究还是差了真正的天才一等,便也以为,许是天赋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确实是这样的。

    

    但王梁不到弱冠之龄,就将玉京棋院首座之位收入囊中,成为了大玄仙朝有史以来,几乎是仅次于棋圣褚玄素之外,最年轻的坐照之品。

    

    如此赫赫的成就,他自不会怀疑自己的天分。

    

    他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当然不信旁人能做到。

    

    再有天分的人,也是需要积累的,几个月而已,她就是不眠不休,全在下棋,又能下多少局和复盘多少局呢?

    

    定式和手筋就算看一遍就能记住,几个月又能记下多少变化呢?

    

    近日听两位国手对她吹捧的传闻,王梁已然猜到了她是会棋的,恐怕在棋道上的天分也确实惊人,不然也不会让两位国手如此盛赞。

    

    就算这两人有巴结虞氏故意夸大其词之嫌,也不可能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把三分的好夸出十二分来,他本也以为不过就是八九分的好夸出了十二分来。

    

    可有了今日之事……

    

    王梁自要重新审视评估一下她的实力了。

    

    ……也不会是通幽之品。

    

    她如果已有了通幽之品的棋力,那日定品赛她也是在的,她不可能看不出薛庭梧的实力如何。

    

    寻常的具体之品哪怕他让一先,对手也是很难赢他的,对让两先的通幽之品也是同理。

    

    但她只要求他让两先,想来她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就足以是她的必胜之局了。

    

    更在通幽之上啊。

    

    “唉。”

    

    他叹了声,撑着额头的指尖在额上摩挲了一会儿,“算了,我交代你的事不必做了。”

    

    他原先还担心虞泽兰输得太惨,这次折戟沉沙后就失了再战之心,先前卓意来请示他,她在打探他近来常用的布局和应手的偏好,请示他可否告知。

    

    他不仅应允了,还专门给卓意讲了棋,让他务必好好把这些内容也教过去……想来这些东西,他若愿意配合的话,应是比旁人教的有用多了。

    

    只是现在……

    

    他可笑得像个蠢货。

    

    “是。”

    

    卓意应下,又问道:“那这几日虞少君再来找我学棋,我是应当好好教,还是……”

    

    他话只说到一半,抬眼去偷觑王梁的神色。

    

    王梁不无嘲弄地笑了声。

    

    你能教她什么?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随你。”

    

    他挥了挥手,就让卓意退下了。

    

    王梁揉了揉眉心,开始回想,自己最初到底是为何会认为那虞泽兰不会棋来着。

    

    “可你一个月以前,还把第一颗子落在天元呢。”

    

    是了,就是这句话。

    

    他倒不觉得是那两人串通好了来骗他,毕竟当时的对话不过都是临时起意罢了。

    

    再说了,薛庭梧也不像是能把这种谎话演得这么真的人。

    

    只能是……他自己也被骗了。

    

    至于虞泽兰为什么要骗薛庭梧……

    

    哦,可能也不是骗,一些……调风弄月的手段罢了。

    

    *

    

    五日后,一月之期如约而至。

    

    两人相约在棋院的南星阁对弈此局,都梁香知道按照棋院的规矩,为了以示公正,还是要请个老资格的大棋士做个见证。

    

    只她一进来阁中,棋桌旁或坐或立,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不下七八个人。

    

    孙待诏和黄老俱是在的,他们两人教了她一月,自是格外好奇她能不能赢下这局。

    

    都梁香看了看这一圈人,又看了看王梁。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居然看懂了她那略有些奇怪的眼神。

    

    大约是在以为他故意找了这么些人来看她的笑话吧。

    

    只在座之人都是他的前辈,他只能委婉道:“今日蒙诸位前辈亲临观弈,是梁的荣幸,只是晚辈年岁尚小,经历浅薄,见诸位前辈师长环列如林在侧,只觉如芒刺背,心中紧张,恐不能静心对弈,可否请诸位……”

    

    一名相貌年轻清癯的道人轻笑一声,心道,梁儿居然也有这般心思细腻的时候。

    

    只他这些来看热闹的小辈们,早就听孙黄二人把这小姑娘的天资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自不会听他之言,这局棋就不看了。

    

    便不等王梁说完,就出言解围道:“南星阁确实逼仄了些,梁儿,不如你和虞小友就去天元庭下吧。那里宽敞些,我们也可以离远些,想是你就没那么紧张了。”

    

    “是。”

    

    都梁香又目光奇异地瞥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王梁这话是为她说的,他要是同旁人下棋被人多看几眼就要失了水准,那这棋院首座之位趁早让给她坐得了。

    

    两人并肩行往天元庭的路上,王梁见她频频瞧他,便问:“又怎么了?”

    

    都梁香才不要承他的情,冷声道:“我才不紧张。”

    

    哦,是在嫌他多事。

    

    “不是说了嘛,是我紧张。”

    

    “哼,你马上就要掉品了,是该紧张。”

    

    “是是是……”他目视前方,只微微颔首,语气温淡从容,却又意味深长,“虞小姐今日可千万手下留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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