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死也瞑目
那太阳明明是用笔画出来的，偏偏迸发著光芒，从许望的眼中倒影出来，栩栩如生。
整幅画的三分之二都被群山占据，日光仅仅占据了正上方的中间而已。
可就是能喧宾夺主。
一股怪异的感觉涌遍全身，许望的气血隱隱作祟。
这是————
“看出来了”陈云露出了笑容。
许望半信半疑地问道：“师父，这是洞开八脉观想图”
陈云点头。
“这是何种武功的观想图”许望有些迟疑。
这幅画给他的感觉有点熟悉，但他不敢確认。
“开阳拳。”陈云淡然道：“此为我开阳拳八脉观想图的第一脉修行法！”
许望陷入沉默。
师父肯定拿不回在衙门的那幅观想图，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幅————
“师父，这是您亲手画的”许望咽了咽喉咙。
陈云嘆息一声：“费了些功美，不过结果喜人。”
许望彻底不说话了。
梁家和绿水帮都有一笔银子还没给他，他规划这笔银子去购买八脉观想图，这几日没少跟梁知远打听。
虽然没有下落，却也从中知道了很多相关知识。
观想图是武者以一生的修为精华凝聚而出的结晶。
往往是为了能让后辈继承，然后一步步走得更远。
其中八脉观想图的绘画最基础的是绘画人修为要到位，並且悟性要够，而后以一种名为道光墨的宝物绘画，中间不得出错，否则神意差了，轻则当场失败重画，重则引后辈误入歧途。
所以並不是所有的洞开八脉武者都能绘製观想图的。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其中绘画武者还要付出自身的代价。
既然需要以修为精粹来描绘，必然对本我造成影响。
其一，消耗自身根骨进而卡死武道上限。
其二，对寿元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这两样的消耗多寡又以观想图的深刻程度决定。
观想图越深刻，需要的神意就越多，能保存得更久，能供给后辈更多观想次数。
是的，观想图上的神意也是有限的，一旦消耗殆尽，那么后辈子孙就无法从中参悟法门。
许望终於明白陈云这段时间都在忙活什么了。
自知破境无望的陈云选择了绘画第一脉观想图法门！
难怪师父的精气神丟了，难怪师父的白头髮一天比一天多。
许望喃喃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师父，您大可再等等，弟子有把握从衙门中拿回我们的传承，您不该如此的。”
陈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愧疚，为师曾言门中子弟不可背叛师门，纵然武道前路断绝亦不会改变。这是规矩。”
陈云嘆息道：“师父为弟子谋前路，不让弟子因为师门传承而断送前途或停滯不前，这是本分。”
“为师已经老了，纵然捨弃了那第二脉修为的渺茫希望和短短十几年寿元，也相当於丟掉包袱罢了。”
说到这，他抬手抚摸观想图：“更何况是为师弄丟了传承法门，若不留下些什么，不正是开阳拳的罪人”
许望咬了咬牙：“弟子知道了。”
他终於清楚陈云所言的“死也瞑目”。
陈云淡然一笑：“说起来为师还得谢谢你。”
“谢弟子”许望抬头。
“不错。为师底蕴悟性比你师祖终归差些，亲手绘製观想图难度不小，在中段就卡住难以动笔，是你当日破八脉给了为师感觉。”陈云收手，道：“否则要么拖慢进度，要么废笔重画，这都劳心劳力。”
许望瞭然，却没有再说话。
陈云骤然沉声道：“老四，既然图已出，你当竭尽全力参悟其中奥义！”
“此物贵重，不可外传，纵然是老大他们也不可多言，待到时机成熟，为师自会让他们知晓。”
许望沉吟半晌，道：“弟子明白了。”
陈云摆了摆手，笑道：“为师当年以心神深度观想此图约莫十三次得以领悟法门，此次为师在绘製这幅画的时候加大了深度，约莫能深度观想七十五次。想来应当是足够了。”
许望心中一动。
门下五名弟子，平均每人十五次。
陈云以自己的经验儘量保证这五名弟子都有机会观想。
陈云意味深长地说道：“开阳拳法的传承，得靠你们了。”
许望忽然咧嘴，强装开心：“弟子明白。”
“回去之后好生参悟，莫要懈怠。”
“弟子告退。”
带著观想图离开陈云的居所，许望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综合观想图的各种特性，往往只有前辈自知大限將至的情况下才会如此做。
师父如此做，仅仅是不想耽误他。
要知道，陈云虽年近六十，可第一脉的修为还够他逍遥几十年。
回到后院。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而来。
“怎么样”高文询问。
梁知远正色道：“莫要含糊其辞。”
张岩挠挠头。
许红衝著他笑了笑。
许望咧嘴一笑：“师父他老人家认为是好事，我认为是好坏参半。”
高文皱眉。
梁知远愤而起身：“你小子搁这打哑谜呢”
见状，许望只能如实说道：“师父说了此事不可声张，待到诸位师兄实力到了，他老人家会亲自与你们说，所以你们还是努力修行去吧。”
“实在忍不住的，就去找师父问去，別来为难我。”
说完，许望转身就走。
他要回家仔细参悟观想图，但没出武院再从大门离开，而是直接从后院翻墙回去。
武院那边都是虎豹豺狼。
梁知远也皱起眉头。
高文反而轻鬆起来。
张岩似懂非懂地看了眼大师兄。
高文连忙劝道：“肯定不是啥紧急的事，否则阿望不会这么淡定的。”
梁知远回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最近师父的变化很难不让人担心。
另一边，许望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中。
推开房间，许望將观想图摊开放在桌面上。
群山环绕，流水无声。
在这之上，那一轮用道光墨画出的大日高高悬天。
真亮啊。
许望由衷感慨。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许望心神一凛，收敛杂念，长舒口气。
当他重新凝望这幅图，感觉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