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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军事改革(全面淘汰冷兵器,新军全部装备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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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平四十五年四月初九,谷雨。

    京师西郊,卢沟桥畔。

    大夏新军第一镇成军阅兵式。

    一万二千人,列成二十五个方阵,从卢沟桥一直排到五里外的长辛店。

    这是大夏帝国历史上第一支全部装备火器的野战部队。

    没有刀,没有矛,没有弓,没有箭。

    只有枪。

    后装线膛枪。

    每名士兵一支,配子弹六十发,刺刀一把。

    还有炮。

    新式七十五毫米后装线膛炮,三十六门,每门配炮弹一百发。

    还有马车。

    三百辆,拉弹药,拉辎重,拉伤员。

    萧云凰站在卢沟桥头临时搭起的阅兵台上。

    她六十一岁了。

    从十六岁登基,到今年整整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里,她打过无数次仗。

    蓟州大疫那年,她九岁,隔着一道城门,看着城内每日抬出的尸体,从一日十具到一日百具,到城门紧闭,抬尸的人都没有了。

    承平元年,她刚登基,宁王勾结蛮族犯边,她亲率三千禁军驰援蓟州,在城头上站了三天三夜,箭矢从耳边嗖嗖飞过,她没眨一下眼。

    承平十五年,准噶尔汗噶尔丹东侵,她调集八旗、绿营、新军共五万人,在乌兰布通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用火炮轰开敌阵,噶尔丹败退漠北。

    那些仗,她都是用命拼下来的。

    那些仗,她都是用冷兵器拼下来的。

    刀、矛、弓、箭,她都用过。

    她知道那些东西的极限。

    刀砍久了会卷刃,矛刺多了会弯,弓拉久了会断,箭射远了会飘。

    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

    一万二千人,清一色的火器。

    她看着那些方阵,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枪口,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刺刀。

    她忽然想起四十五年前,乾清宫丹墀下,那个浑身湿透的人跪在地上,说: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四十五年。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把很远的地方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过来。

    蒸汽机、铁路、电报、橡胶、线膛枪、流水线。

    现在,一万二千人站在这里,等着她检阅。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阅兵台侧面的那个人。

    八十五岁,满头白发,腰背微驼,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陆沉。

    他也老了。

    老得走路要人扶,老得说话要大声,老得站久了会累。

    但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承平元年,他跪在她面前,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时他四十三岁,她十八岁。

    想起承平十五年,他重载穿越后口鼻出血,她站在榻前问“你还能活多久”。那时他五十七岁,她三十二岁。

    想起承平三十年鼠疫,他把三支抗生素用尽,对满城跪求神药的百姓说“我不是神仙”。那时他七十二岁,她四十七岁。

    想起承平三十三年,他在乾清宫东暖阁对她说“臣还能留七年”。那时他七十五岁,她五十岁。

    七年。

    还剩一年。

    她收回目光,看着那些方阵。

    “开始吧。”

    赵大刀今年四十三岁。

    他本来不叫赵大刀。他叫赵铁柱,山西大同人,十八岁从军,打了二十五年仗。

    他叫赵大刀,是因为他用刀。

    一把厚背砍刀,重十二斤,他用了二十五年。

    砍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承平十五年乌兰布通之战,他一个人砍翻了七个准噶尔骑兵,刀砍豁了,用刀背砸,砸完再砍。

    那一仗下来,他升了把总。

    承平三十三年,他跟着施琅去吕宋,船上没事干,天天在甲板上练刀。

    施琅说:老赵,你还练这玩意儿干啥?现在谁还用刀?

    他说:刀是命。命不能丢。

    施琅笑了笑,没说话。

    去年,军器局新厂造出第一批线膛枪,兵部发文:新军全部换装火器,冷兵器一律淘汰。

    赵大刀接到文书的那个晚上,一夜没睡。

    他把那把刀拿出来,擦了又擦,磨了又磨。

    刀还是那把刀,重十二斤,刀背厚一寸,刀刃上全是豁口。

    二十五年。

    他想把这把刀传给他儿子。

    他儿子叫赵石头,二十岁,去年刚参军,在新军第一镇当兵。

    他儿子用的是枪,不是刀。

    刀传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刀收进刀鞘,背在背上,去了靶场。

    他要试试那枪。

    靶场上,教官给他一支线膛枪,教他怎么装弹、怎么瞄准、怎么击发。

    他试了十发。

    一百步外的靶子,他打中了九发。

    他拿着那支枪,看了很久。

    二十五年,他用刀砍人,最多的时候,一次砍翻七个。

    七个,要砍七刀。

    七刀,要七下。

    七下,够敌人打他七枪。

    他用这把枪,十发子弹,能打死十个人。

    十个,比七个多。

    而且不用近身。

    不用近身,就不会被人砍。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把枪还给教官,走回营房。

    他解下那把刀,挂在墙上。

    挂得端端正正的。

    从此以后,他叫赵铁柱,不叫赵大刀了。

    承平四十五年五月初九。

    兵部发文:新军第一镇裁撤骑兵三千人,战马三千匹,改为乘马步兵。

    乘马步兵,就是骑着马行军,下马打仗。

    不是骑兵。

    骑兵要练刀、练骑射、练冲锋。

    乘马步兵只练枪。

    骑马只是用来赶路的。

    三千匹战马,从此不再是战马。

    是运输工具。

    消息传出,骑兵营炸了锅。

    那些老兵,打了半辈子仗,骑了半辈子马,忽然告诉他们:你们的马,以后不是战马了。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找长官理论。

    理论没用。

    军令如山。

    赵铁柱——现在不叫赵大刀了——赵铁柱是骑兵营的营长。

    他管着三百个骑兵,三百匹马。

    他看着那些老兵哭,看着那些老兵骂,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他们在哭什么。

    哭的不是马。

    哭的是自己。

    二十五年刀,没了。

    二十五年马,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支枪。

    可枪,谁不会用?

    新兵会用,老兵也会用。

    老兵和新兵,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兵,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弟兄们,听我说。”

    三百个人,看着他。

    “刀没了,马没了,咱们还剩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还剩命。”

    “枪是干什么的?是保命的。”

    “以前用刀,砍一个人,自己也可能挨一刀。”

    “现在用枪,打死十个,自己可能连皮都擦不破。”

    “命保住了,才能回家。”

    “回家干什么?回家种地?回家抱娃?”

    “回家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三百个人,沉默。

    赵铁柱继续说:

    “马,不是没了。是换了个用法。”

    “以前骑马打仗,马是兄弟。”

    “现在骑马赶路,马是脚力。”

    “脚力也是兄弟。”

    “兄弟还是兄弟,只是不一起打仗了。”

    “不一起打仗,还是一起走路。”

    “走路走累了,马驮着咱。”

    “马驮着咱,咱就省力气。”

    “省了力气,打仗的时候手就不抖。”

    “手不抖,枪就打得准。”

    “枪打得准,敌人就死得快。”

    “敌人死得快,咱们就能早点回家。”

    他说完,看着那三百个人。

    三百个人,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擦眼泪。

    擦完眼泪,开始擦枪。

    承平四十五年六月初九。

    新军第一镇第一次实弹演习。

    演习地点在卢沟桥以西的旷野上,参演兵力五千人,模拟对抗两千名“敌军”。

    “敌军”是第二镇的兵,用的还是旧式火枪和冷兵器。

    演习开始前,戚永年站在指挥台上,对第一镇的官兵说:

    “今天不是演习。”

    “是考试。”

    “考你们,也考枪。”

    “枪行不行,今天见分晓。”

    “人行不行,今天也见分晓。”

    五千人,鸦雀无声。

    卯时三刻,演习开始。

    “敌军”两千人,分三路包抄。

    第一镇按兵不动。

    等“敌军”进入五百米范围,第一镇开火。

    不是齐射,是自由射击。

    五千支枪,同时开火。

    枪声像爆豆一样,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后,“敌军”的旗子全部倒下。

    演习结束。

    五千人对两千人,用时一刻钟,伤亡——零。

    戚永年拿着那份演习报告,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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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刚进兵部那年,跟着老郎中去看一场演习。

    那时候用的还是鸟铳,一百步外就打不准,打三发就要清一次枪膛。一场演习下来,双方都有伤亡——不是敌人打的,是自己炸膛炸的。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三十年。

    他从一个年轻主事,熬成一个白头郎中。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他看到这份演习报告。

    五千人对两千人,用时一刻钟,伤亡零。

    零伤亡。

    他站在指挥台上,望着远处那些正在集合的士兵,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刺刀,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

    他忽然想起公输英。

    想起她蹲在那堆废铁前面,用废木头做拉杆。

    想起她站在五百个人面前,说“这叫流水线”。

    想起她教杨老七用卡尺,教了半个月。

    他对着西边的方向,深深一揖。

    承平四十五年七月初九。

    新军第一镇配属的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后装线膛炮,第一次实弹射击。

    靶场设在西山脚下的荒地里。

    目标:一堵厚三尺、高两丈的夯土墙,模拟城墙。

    距离:两里。

    炮手们调整好射角,装填炮弹,拉火。

    轰——

    三十六门炮,三十六声巨响。

    两里外,那堵夯土墙,瞬间消失了。

    不是倒塌,是消失。

    被三十六发炮弹轰成粉末,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好半天才落下来。

    戚永年站在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那堵消失的墙,一动不动。

    他想起承平十五年乌兰布通之战。

    那时候用的还是红衣大炮,射程只有一里,打一发要装半天,打出去炮弹在地上蹦,蹦到哪儿算哪儿。

    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两万多人,才把噶尔丹轰走。

    现在,三十六门炮,一次齐射,两里外的城墙没了。

    没了。

    他放下望远镜,走出观察哨。

    他走到那些炮手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炮手,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绒毛。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乌兰布通。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红衣大炮。

    他们只知道,拉火,轰,墙没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忽然笑了。

    “好。”

    “好得很。”

    承平四十五年八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孙子孙大牛从马尾寄来的。

    孙大牛不认识几个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爷爷:我在马尾挺好。造的刺刀,第一批已经送到新军了。听说新军演习,五千人打两千人,一刻钟打完,一个人都没死。我想,那些刺刀,可能没用上。没用上也好。刺刀用不上,就不用拼命。不拼命,就能活着回家。等我回家看您。大牛。”

    孙老头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字,但他认识孙大牛的名字。

    他把信递给儿子孙德旺。

    孙德旺念给他听。

    念完了,孙老头沉默。

    他问:

    “真的一刻钟打完?”

    “真的。”

    “一个人都没死?”

    “一个人都没死。”

    孙老头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听老人说过打仗的事。

    那时候打仗,一天死几千人,都是正常的。

    死的人多了,村子里的男人就少了。

    男人少了,地就没人种了。

    地没人种,人就饿死了。

    现在,一刻钟打完,一个人没死。

    他不懂什么叫线膛枪,什么叫后装炮,什么叫演习。

    但他懂一件事:

    他孙子造的刺刀,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用不上,就不用在战场上拼命。

    不拼命,就能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就能给他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造刺刀,也造船,也造枪。

    造的枪,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

    用不上,就不用拼命。

    不拼命,就能一直活着。

    一直活着,灯就一直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盏灯。

    灯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笑了。

    八十三岁了,头一回笑成这样。

    承平四十五年九月初九。

    方承志在算一笔账。

    这笔账他算了很久,一直没算完。

    账的内容是:新军第一镇全部换装火器,花了多少钱?

    枪:一万二千支,每支十二两,十四万四千两。

    炮:三十六门,每门八百两,两万八千八百两。

    弹药:每人六十发,每发一钱,七千二百两。

    马车:三百辆,每辆五十两,一万五千两。

    训练:三个月,每人每月二两,七万二千两。

    杂项:营房、靶场、运输、损耗,五万两。

    总计:三十三万四千两。

    三十三万四千两,换一个镇。

    大夏有二十个镇。

    全部换完,要六百多万两。

    六百多万两,是户部一年收入的六成。

    他拿着那本账,去找程恪。

    程恪正在材料所看橡胶树的生长报告。

    方承志把账本递给他。

    “程恪,你看这个。”

    程恪接过来,看了半天。

    “六百多万两?”

    “对。”

    “户部出得起吗?”

    “出不起。”

    “那怎么办?”

    方承志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他知道,不出这笔钱,敌人就会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止六百多万两了。

    敌人打进来,死的人,花的钱,都比这多得多。

    他想了很久。

    “分期。”

    “分期?”

    “对。一年换两个镇,六十六万两。”

    “六十六万两,户部出得起。”

    “十年换完。”

    程恪算了算。

    “十年,够吗?”

    “够。”

    “敌人十年后才打?”

    “不知道。”

    “那怎么办?”

    方承志又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国师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活到八十四。你只需要画到画不动那天。”

    他四十七了。

    十年后,五十七。

    五十七,应该还画得动。

    他站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

    “先把今年的两个镇换了。”

    “换完再说。”

    承平四十五年十月初九。

    新军第一镇正式成军后六个月,举行第二次阅兵。

    这次阅兵,萧云凰没有来。

    来的是陆沉。

    八十五岁的陆沉,被人用轮椅推着,从卢沟桥头一直推到阅兵台前。

    他一怔一怔地看过去。

    看那些士兵的脸。

    看那些枪。

    看那些炮。

    看那些马车。

    看了一万二千个人,一万二千张脸。

    没有一张他认识。

    但他知道,这些脸,以后会出现在边关、海疆、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死。

    但更多的人,会活着。

    因为他们的枪,比敌人的好。

    因为他们有炮,敌人没有。

    因为他们有马车拉弹药,敌人只能人扛。

    他看完最后一个方阵,让人把轮椅推回阅兵台前。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些士兵。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阅兵台上的人都听清了:

    “四十五年前,我跪在乾清宫丹墀下,对陛下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四十五年后,我坐在这里,看你们。”

    “你们,是我来的那个地方,一百年前的样子。”

    “一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换枪、换炮、换装备。”

    “换完了,就没人敢打了。”

    “没人敢打,就太平了。”

    “太平了,老百姓就能过日子。”

    “过日子,就是生孩子、种地、做工、念书。”

    “生孩子、种地、做工、念书,就是国家。”

    “国家,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

    他说完,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看着他。

    一万二千个人,一万二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擦眼睛。

    擦完眼睛,继续站着。

    笔直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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