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的公寓。
沈大少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电脑屏幕,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昨晚几乎没睡,一方面担心着海云那边的局势(主要是担心陈默有没有被牵连),另一方面也在疯狂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打听那个叫“老鬼”的家伙。
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边角料。这个“老鬼”在海云地下圈子是个传奇人物,据说没有他搞不定的“麻烦”,但也神秘得很,行踪不定,只跟几个固定的中间人联系。李兆辉找他,肯定没好事。
正当他琢磨着是继续深挖“老鬼”,还是干脆直接找陈默“投案自首”算了(他怕自己瞎打听又给砚哥惹麻烦),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简短,是转达程砚的意思:别掺和李兆辉的事,“老鬼”的信息发过来;如果想帮忙,留意海云本地灰色地带最近有没有外地或外国生面孔,只打听,不接触,有发现立刻报告。
沈恪看着信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砚哥没把他一棍子打死!还给他派活儿了!虽然还是“只打听,不接触”的老规矩,但至少是正经事,而且明显是信得过他。
他立刻把关于“老鬼”的零碎信息整理了一下,发了过去。然后,摩拳擦掌,开始琢磨怎么“留意生面孔”。海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灰色地带也就那么些地方,酒吧、夜总会、地下赌场、高级会所……看来,沈大少又得重操旧业,去“体察民情”了。不过这次,他可是带着“任务”去的!
疗养院的特护病房里,顾远舟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病房外,“影子”的队员如同雕塑般守卫着,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危险。
程砚站在病房外的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里面昏迷的兄弟。这一次,他差点就失去了这位亦兄亦友的左膀右臂。安德烈……周慕云……“伏尔加能源”……这些名字,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晚回复的那个笑脸和简单的叮嘱,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这柔和便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所有的獠牙,甚至威胁到了他最重要的人,那么,反击的时候到了。
他转身,对守在旁边的陈默低声吩咐:“通知下去,上午十点,召开集团最高级别紧急董事会。我要启动‘涅盘’计划。”
陈默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涅盘”计划……那是程氏集团只有在面临生死存亡的绝境时,才会动用的最终底牌,涉及大规模资产重组、业务剥离、甚至战略性收缩,以换取绝对的现金和资源,进行一场不计代价的、全方位的反击。
“老板,‘涅盘’一旦启动,影响太大,可能会伤及集团根本……”陈默忍不住提醒。
“敌人已经要挖我们的根了,还谈什么伤及根本?”程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执行吧。另外,给我接通秦修逸的电话,有些在欧洲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陈默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是!”
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阳光洒满城市。但对于程砚而言,最黑暗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吹响进攻的号角。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觊觎他、伤害他身边人的对手:触我逆鳞者,虽远必诛。
新的棋局,已然布下。只是这一次,执棋者不再满足于防守,他要的,是将军。
鹰嘴岩的硝烟与血腥气,被新一天的晨风吹散,但那一夜激战的余波,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方势力中掀起了层层涟漪,经久不息。
临川,秦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私人疗养院,坐落于市郊一片静谧的园林深处,安保措施之严密,不亚于任何重要机构。特护病房内,阳光透过柔和的纱帘洒进来,温暖而安静。顾远舟在药效和极度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才在午后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首先袭来,左腿传来被固定和包扎的紧绷感,以及伤口深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紧接着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和全身如同被拆卸重组过的酸痛无力。
“水……”他下意识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守在一旁、穿着无菌服、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的女护工(实际是“影子”医疗组的成员)立刻上前,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才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顾远舟的意识逐渐清晰,他转动眼珠,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干净、先进、宁静得不像医院,更像高级酒店套房。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山区的亡命奔逃,鹰嘴岩的绝境枪战,直升机轰鸣,还有……最后时刻毁掉存储器时的决绝。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存储器已经没了。
“顾律师,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气场的声音响起。
顾远舟循声看去,病房门口,程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
“程砚……”顾远舟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程砚快步走过来,按住他,“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这里绝对安全。”
顾远舟放松下来,重新躺好,目光与程砚对视。无需多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彼此安好的确认,以及并肩作战的默契,都在这一眼中传递。
“东西……我毁了。”顾远舟声音沙哑地开口,“高温……应该彻底破坏了芯片。”
“你做得对。”程砚点头,“东西没了,但信息你已经带回来了。你昏迷前说的那些,还有‘山鬼’和‘影子’队员的汇报,已经足够我们拼凑出‘雷霆计划’的全貌。你立了大功,远舟。”他的语气真诚而郑重。
顾远舟摇了摇头,苦笑:“功不功的……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山鬼’和那些兄弟……”
“他们都很好。”程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山鬼’伤势比你轻,正在隔壁休养。参与行动的‘影子’队员,两人轻伤,已无大碍。牺牲的两位兄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他们的家人,程氏会负责到底,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顾远舟闭上了眼睛,胸腔起伏。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鲜活的生命……他知道,这份沉重,程砚同样背负着。
“安德烈……”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带着冰冷的恨意。
“他跑了。”程砚的声音冷了下来,“鹰嘴岩吃了亏,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次他也暴露了不少底牌,包括他手下那支精锐的武装小队。这笔账,我们会慢慢跟他算。”
顾远舟点了点头,他相信程砚。沉默片刻,他问:“林晚……还有她的家人,都安全吗?”
“暂时安全。”程砚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我加强了保护。安德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他们,或者通过商业手段施压。我已经在着手应对。”
顾远舟看着程砚虽然疲惫但依旧沉稳坚毅的脸,知道这位兄弟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些:“有什么我能做的?虽然腿暂时废了,但脑子还能用。”
程砚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顶级律师的锐利光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先养好身体。不过……等你能坐起来了,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雷霆计划’涉及面太广,我们需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能递到更高层面的综合报告,将‘伏尔加能源’、‘北极星资本’、科讯、周慕云、李兆辉这条线上的所有违法行为和潜在危害,用最严谨的法律逻辑和证据链串联起来。这件事,非你莫属。”
顾远舟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也是他最擅长的方式。“材料?”
“我会让陈默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证据,包括你带回来的信息,全部整理好送过来。你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处理。这里绝对安全,也绝对安静。”程砚说道。
“好。”顾远舟没有二话,应承下来。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是刺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剑。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跟外面的人说。”程砚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海云,林晚家。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林晚坐在飘窗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程砚那句“一切安好”让她安心了不少,但昨天新闻里看到的关于程氏的各种风波,以及沈恪那通奇怪的电话,还有自己隐约感觉到的、家附近似乎总有些陌生面孔……这些细碎的线索,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心里。
她拿起手机,想给程砚发信息,又怕打扰他。最终,她只是拍了一张窗台上那盆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的绿植,发了过去,配文:“阳光很好,小绿又长新叶子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程砚回复了,依旧简短:“嗯,很好。记得午睡。”
看着这平淡如常的关心,林晚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他总是这样,无论外面风雨多大,传递给她的,永远是平静和安稳。她放下手机,决定听他的话,小睡一会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家楼下不远处的一辆伪装成园林维护的面包车里,“影子”小组的成员正轮流通过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监控着整个楼栋及周边数百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而在网络空间,另一组技术人员正严密监控着任何可能指向林晚及其家人的异常通讯和数据访问。
程砚那句“一切安好”的背后,是无数人无声的、最高级别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