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程砚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秦修逸刚刚发来的、经过重重加密转译后的一段简短信息,以及几张模糊但关键的截图照片。信息内容是周慕云提供的部分情报摘要,包括安德烈计划在72小时内制造工地“意外”事故(时间已精确到今晚凌晨三点),以及“老鬼”和“宏发”仓库的部分线索。截图则是几份加密邮件和转账记录的片段,清晰指向“北极星资本”与科讯、以及安德烈个人账户与几个东南亚雇佣兵组织的资金往来。
虽然秦修逸没有明说,但这些信息无疑证实了周慕云的“投诚”,也坐实了安德烈的疯狂计划和时间表。
“今晚凌晨三点……”程砚低声重复,眼神冰冷如刀。安德烈果然狗急跳墙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迫不及待,更加丧心病狂。
“老板,海云工地、仓储中心、还有林小姐住所周围,都已按照最高戒备等级布控。‘影子’小组全员待命,外围还有警方可靠的便衣力量配合。‘老鬼’及其可能关联人员的监控也在持续,但目标很狡猾,暂时没有发现其与安德烈残余势力的直接接触。”陈默快速汇报道,语速比平时更快,“另外,欧洲方面传来消息,秦少动用了他的关系,对‘伏尔加能源’的几个关键海外账户发起了冻结申请,理由是涉嫌洗钱和违反国际制裁条例,虽然流程需要时间,但已经造成了对方资金周转的混乱。”
秦修逸出手了!而且是直接掐向安德烈的资金命脉!这份“投名状”的回报,来得又快又狠。程砚心中稍定,有了秦修逸在欧洲的牵制,安德烈能调动的资源必然会受到限制。
“做得好。”程砚赞许地看了陈默一眼,随即下令,“通知海云方面,按一号应急预案执行。工地和仓储中心,在确保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示弱’,引蛇出洞,但必须保证绝对控制,不能让对方真的造成破坏。林晚那边,增派一倍人手,启用所有反监视和反潜入设备,我要她所在的那栋楼,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陈默领命,刚要转身,又被程砚叫住。
“还有,”程砚的声音低沉下来,“让‘夜枭’亲自带队,去‘照顾’一下那位‘老鬼’。既然安德烈想用他,那我们就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请’过来喝喝茶。记住,要活的,我要知道安德烈在海云所有的老鼠洞。”
斩断安德烈的爪牙,逼他亲自现身,或者让他变成瞎子和聋子!
“明白!”陈默眼中闪过厉色,快步离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程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但在这景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也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夜。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林晚安静看书的侧影,指尖轻轻拂过。晚晚,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将这些威胁彻底清除,给你一个真正安全的世界。
他编写了一条信息,犹豫了一下,没有发送。这个时候,任何不寻常的联系都可能增加风险。他默默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所有的牵挂和温柔,此刻都必须深藏,转化为最冷酷的决心和力量。
海云,林晚家。
夜色渐深,小区里比往常更加安静。路灯尽职地亮着,树影婆娑,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但在这平静之下,无形的警戒网已经张至最大。
林晚并不知道具体的危险,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下午物业又来了一次,说是进行“安全巡查”,但来的工作人员格外严肃,检查得也格外仔细。妈妈夏雪芙也接到了社区民警的电话,提醒注意用火用电安全,提高警惕。连平时总在楼下遛弯聊天的几个阿姨,今天也都没出现。
她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对程砚的担忧。他那边,一定正经历着非常艰难的时刻吧?新闻里关于程氏集团的负面消息似乎少了一些,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她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夜色,却发现对面楼顶似乎有个反光点一闪而过。是望远镜吗?还是自己眼花了?她心头一跳,连忙拉上了窗帘。
回到书桌前,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书,但心思却难以集中。手腕上的银色手镯传来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相信程砚,相信他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最近小区不太平,晚上关好门窗,别给陌生人开门。”
没有署名,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条普通的物业提醒。但林晚的心却猛地揪紧了。这个号码她从未见过,发送时间又这么晚……是程砚的人?还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试探?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默默记下了号码。然后,她起身再次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都已锁好。回到房间,她将一把小巧的、程砚很久以前送给她防身用的电击器(她一直觉得用不上,放在抽屉深处)找了出来,放在枕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至少要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
海云,城西某处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深处。
“老鬼”本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在这一带混了几十年的老地头蛇,门路极广,心狠手辣,专门接一些别人不敢接的“脏活”。此刻,他正窝在自己那间昏暗、充斥着烟酒和霉味的小屋里,对着手机低声咆哮。
“钱呢?说好的定金呢?老子人都找好了,家伙也备齐了,你他妈告诉我要提前?还‘礼物’要加倍?安德烈这是要玩死我啊!”“老鬼”脸色阴沉,他接到上头的紧急通知,原定明晚的行动提前到了今晚凌晨三点,而且要求造成的破坏和“效果”要翻倍!这打乱了他所有的布置,风险也成倍增加。
电话那头是周慕云以前的一个手下,现在直接听命于安德烈留在海云的另一个心腹,语气强硬:“少废话!安德烈先生说了,今晚必须动手!定金加三成,事成之后翻倍!要是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老鬼”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加钱当然好,但风险太大。程氏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最近风声那么紧……可安德烈的手段他也清楚,要是敢说不,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行!老子干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情况要是不对,我的人随时会撤!钱必须现在就打一半到我海外账户!”“老鬼”咬着牙讨价还价。
“可以。账户发过来。记住,凌晨三点,工地和仓库,两处同时开花,动静越大越好!做完立刻撤,有人会接应你们离开海云。”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老鬼”放下手机,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掏出一个油腻的布包,里面是几把黑市弄来的手枪和一些土制爆炸物。他检查了一下武器,又打了几个电话,召集了几个亡命之徒。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小屋对面那栋同样破败的楼房里,一个红外热成像仪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的窗户。更远处,几个看似在街头闲逛或醉卧的身影,耳朵里都戴着微型的通讯设备。
“夜枭”如同一尊雕塑,隐匿在更远处的阴影中,通过单兵通讯系统听取着各点的汇报。
“‘老鬼’已集结手下,共五人,持有简易枪支和爆炸物。正在分发装备,情绪紧张,反复确认时间和地点。预计一小时内会出发前往目标区域。”观察点传来冷静的汇报。
“夜枭”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麦克风低声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已确认。按计划,等他们离开巢穴,进入预设伏击区域后动手。要活的,尤其是‘老鬼’。行动时注意,对方有爆炸物,务必一击制服,避免交火。”
“明白!”
“收到!”
无声的猎杀,在黑暗中悄然布网。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鬼”和他的手下,正一步步走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临近午夜,海云市郊一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里是“老鬼”约定的集合点。五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老鬼”最后一个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对同伙交代最后的细节。
“……仓库那边,老三老四负责,把东西装上车后,开到指定地点引爆。工地那边,我和老二、老五去,炸药安在承重柱上,定时凌晨三点整。记住,动作要快,完事后立刻到这里集合,有车送我们出城。都明白了吗?”
几个人低声应和,眼神里既有贪婪也有恐惧。
“好,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老鬼”挥挥手。
就在他们低头检查背包里的危险物品时,修车厂破烂的铁皮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他们!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厉喝声骤然响起!不是警察的标准用语,但气势十足。七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枪口死死锁定住“老鬼”五人。
“老鬼”等人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伏击,瞬间懵了。其中一人反应快,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手枪。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来自闯入者,而是来自“老鬼”身边的一个同伙!那人握枪的手腕被一颗精准的橡胶子弹击中,手枪脱手飞出,发出凄厉的惨叫。
“再动一下,下次就不是橡胶子弹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夜枭”缓缓走出,目光如同鹰隼,锁定在面如土色的“老鬼”身上。
“你们……你们是谁?!”“老鬼”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发抖。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警察!行动之迅猛,配合之默契,装备之精良,远超他的认知。
“‘老鬼’,或者说,张全福?”“夜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安德烈先生让你今晚放的‘烟花’,恐怕是放不成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问题,需要你好好回答。”
“老鬼”心知完了,对方连他的名字和安德烈都知道!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手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枚拉环式手雷!
然而,他的动作快,“夜枭”的动作更快!几乎在他手指触碰到手雷的瞬间,“夜枭”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老鬼”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其他几人见状,早已吓破了胆,乖乖举手投降,被迅速控制、搜身、戴上手铐和头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破门到控制全场,不超过三十秒。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引起远处村庄的狗叫。
“清理现场,带走。”“夜枭”简洁下令,目光扫过那些被缴获的枪支和爆炸物,眼神更加冰冷。安德烈,你果然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
猎物落入网中,但猎人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毒蛇,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吐着信子,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夜色更深,距离安德烈设定的“烟花”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海云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场围绕着毁灭与守护的终极较量,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女孩,正安然入睡,对即将到来的骤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