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那张画着尉迟恭脸谱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周身缭绕的黑色炁焰仿佛给体表披上了一层实质的铁甲。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泥土都会无声塌陷，那种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小娃娃，只会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吗？”
夏柳青的声音带着戏腔独有的韵律，浑厚异常，仿佛真就是那叱咤风云的尉迟敬德降临人间。
苏宇蹲在修长的竹梢上，随着竹身起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柳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不仅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闪烁着见猎心喜的激动。
“演得真像啊。”
苏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把自己骗过去，再把天地骗过去，借来众生念力加持己身。这路子确实野，也确实强。”
“不过……”苏宇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是老爷子，您这神格面具，是不是有点太局限了？”
夏柳青动作未停，抬手虚握，一股庞大的吸力凭空而生，试图将苏宇从竹梢上拽下来，口中却是冷笑：“黄口小儿，你懂演戏吗？”
“老头子我唱了一辈子的戏，演了一辈子的神，这其中的门道，岂是你能看穿的？”
苏宇顺着那股吸力飘然而下，在即将落入夏柳青掌心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如游鱼般滑到了三丈开外。
“我是不懂唱戏。”
他站定身形，眼神灼灼的说道：“但我懂灵。”
“神格面具的核心是演神，以此来盗取天地间的信仰。只要信仰足够，理论上什么玩意都可以演绎出来，对吧？”
夏柳青眉头微皱，这小子话里有话。
“但谁说这神就一定要人来演？”
“人有杂念，人有私心，人会怕演得太深而被神格吞噬失去自我。但如果承载神格的载体本身就是纯粹的灵呢？”
苏宇脑海中浮现出往日里看过的关于萨满请神、巫觋祭祀的古籍。
这些信息此刻与眼前夏柳青的神格面具手段在脑海中飞速碰撞、融合。
【你观摩全性夏柳青施展神格面具，洞悉了“演神”与“唤灵”的本质。】
【你结合自身“万灵之宗”对灵体的掌控，以及上古祭祀大巫唤灵的记载，你创造了通天级绝学：神降。】
“鬼将，出来！”
苏宇一声轻喝，单脚跺地。
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一团漆黑如墨的阴影从地底钻了出来。正是之前在王家大院，被苏宇从王并体内剥离并收服的那尊鬼将。
此刻的鬼将虽然身形还有些虚幻，但在苏宇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
它刚一出现，便顺从地跪伏在苏宇脚边。
苏宇指尖一点，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没入鬼将眉心。
那不仅是金光咒的力量，更是苏宇赋予它的“神格”。
“去吧！”
随着苏宇一声令下，那尊鬼将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嘶吼。
它没有像夏柳青那样试图去模仿某个人类神祇，而是开始变得浑身通红。
一种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火焰自它体内喷涌而出，周围阴冷的鬼气竟然在瞬间被点燃，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眨眼间便将它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茧。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在高温下呈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夏柳青停下了脚步，脸谱后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什么路数？”
“装神弄鬼！！”
夏柳青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让他不再犹豫，身形暴起，裹挟着千钧之势，一拳轰向那个正在燃烧的火茧。
“别急嘛，老爷子。”
“好事多磨，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苏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火茧前方，双手抱圆，一道柔和的气劲将夏柳青刚猛的拳劲卸去大半。
而苏宇本人则借着这一拳的力量飘然后退，戏谑的看着夏柳青。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火茧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尖锐嘹亮、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鸣声，响彻了整个龙虎山的夜空。
“戾——！！”
火茧炸裂。
漫天流火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此刻经历了破茧重生的鬼将已经不再是人形，而是化身为一只浑身沐浴着神火、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的火鸟！
那火鸟在天穹之上盘旋，洒落的点点火星如同梦幻的烟火。
它高傲地俯视着大地，那种源自不可亵渎的尊贵与威严，远比夏柳青演出来的“尉迟恭”更加纯粹震撼。
任谁都看得出，它演绎的是传说中家喻户晓的四大守护圣兽之一，朱雀！
夏柳青整个人都麻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只在夜空中翱翔的火凤，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朱雀？！”
“你让一只鬼演朱雀？！”
这完全颠覆了夏柳青对神格面具的认知！
他这门手艺，讲究的是以身为壳，请神上身。
可这小子倒好，直接拿鬼当壳，演的还是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图腾圣兽！
这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亵渎。
“没错。”
苏宇看着天上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大守护可是人尽皆知的神兽，图腾崇拜可是几千年前就一直流转至今的东西。要论信仰和知名度，可比太多‘神’要来得深刻。”
“而且……”
苏宇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夏柳青，露出一口大白牙，“人还怕因为演得太深入而被所演东西的神格所吞噬，变成疯子。但灵则不怕，它们本身就懵懂纯净，是一张白纸。只要我给它画上什么，它就是什么。”
“它们比人类更接近那些神的形态。”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夏柳青喃喃自语。
“多谢夸奖。”
苏宇打了个响指，“朱雀，给夏老前辈点火！”
天空中，那只由鬼将演化而成的朱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携带着滔天火海，朝着夏柳青俯冲而下！
赤红的火浪在竹林中炸开，热浪翻滚，将方圆数十米内的竹子瞬间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