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去看张楚岚，而是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你这脾气，跟你爷爷真是一模一样。”
“倔得像头驴。”
“当年，他也是这样，宁愿背负骂名苟且藏身，也要把所有的秘密都自己扛下来。”
老天师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说给张楚岚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劝过他，让他回来，回到龙虎山。”
“只要他肯回来，天大的事情，我这个做师兄的，都能替他顶着。”
“可他就是不听。”
老天师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叹尽了数十年的风霜与遗憾。
“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都不让我这个老头子省心啊。”
张楚岚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过往，心中剧震。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气氛沉重得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爷，您别生气。”
张楚岚见气氛不对，连忙打着哈哈，试图缓和一下。
“我这不是……这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嘛。”
“您看，我这年纪轻轻，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环游过世界，这要是当了天师，被困在山上，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他一边说，一边用求救的眼神疯狂暗示旁边的苏宇。
苏宇接收到信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核，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师父，我觉得师侄说的也有道理。”
苏宇走到老天师身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强扭的瓜不甜嘛。”
“再说了，他要是不想当，不还有别人嘛。”
苏宇说着，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站得笔直的张灵玉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您看，灵玉师兄不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吗。”
“论修为，论德行，哪一点不比张楚岚这小子强上百倍。”
“这天师之位传给他，那才是众望所归，名正言顺啊。”
苏宇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跪在地上的张楚岚闻言，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小师叔说得太对了。”
“灵玉师叔才是天师之位的最佳人选，我张楚岚何德何能敢与灵玉师叔争辉。”
“师爷，您就传给灵玉真人吧，我绝对没意见，我第一个支持。”
这叔侄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被突然点名的张灵玉，却是彻底懵了。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苏宇，又看了看张楚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什么情况。
怎么说着说着，这口大锅就甩到我头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天师了。
“师弟，你休要胡言。”
张灵玉回过神来，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他承认，他曾经对天师之位有过执念，但那份执念，在见识了苏宇的妖孽之后，在经历了道心的破碎与重塑之后，已经淡了很多。
他很清楚，以苏宇的天资，只要他想，这天师之位，根本轮不到任何人。
现在苏宇自己不想要，反而把他推了出来，这算什么。
“我怎么胡言了。”
苏宇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灵玉师兄，你看啊，张楚岚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我呢，又生性懒散，不喜欢被规矩束缚。”
“数来数去，咱们这一辈里，也就只有你，根正苗红，品行端正，最适合继承大统了。”
“这可是为了师门，为了正一道的未来，师兄你可不能推辞啊。”
刚才他这样训斥过张楚岚，现在苏宇用同样的一番话，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张灵玉被苏宇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自己不想当吗。
那岂不是和张楚岚一样，成了看不起师门的不肖之徒。
可要是说想当，那又显得自己野心勃勃，觊觎师门大位。
一时间，张灵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噗嗤……”
就在气氛无比尴尬的时候，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院内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陆谨，此刻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最终，他还是没能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
陆谨指着眼前这几个互相推诿的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老夫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情。”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老天师啊老天师，你看看你。”
“这异人界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坐的位置，到你这儿倒好，跟个烫手的山芋似的，送都送不出去。”
“一个死活不肯要，一个被推出来还满脸不情愿。”
“你们龙虎山，是专门出产奇葩的吗。”
陆谨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也让张灵玉和张楚岚的脸，臊得通红。
陆谨带着酣畅快意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他这一笑，倒是把刚才那份沉重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活了上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今天这样，传个天师之位跟甩包袱似的，还真是头一遭。
“陆老弟，你看笑话看得倒是挺开心。”
老天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没好气地白了陆谨一眼。
“开心，当然开心。”
陆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天下多少门派为了定个门主争得头破血流？”
“你倒好，两个天纵奇才的徒弟，再加上一个身怀炁体源流的小家伙，结果没一个愿意接你这班。”
“老天师，你这人缘不行啊。”
陆谨调侃道。
老天师闻言，只是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苏宇身上。
苏宇接收到师父的眼神，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先是拍了拍还跪在地上的张楚岚的肩膀，又对着一脸窘迫的张灵玉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