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的那句“我女儿眼光好”还刚落下，叶玄明已经站起来了。
“行了，你们聊，我回去歇着。”
宁风致愣了一下：“你不多坐会儿？好歹把闭关的事再说细点，你这一走几年，宗门的事……”
“宁叔叔，您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又不是我。”
叶玄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塌不下来。”
宁风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独孤博看着叶玄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啧了一声：
“这小子，每次说完大事就跑，跟扔完炸弹就溜的德行一模一样。”
尘心端着茶杯没动：“你管得了？”
“管不了。”独孤博摊手，“我孙女都被他拐走了，我还能管什么。”
古榕摇了摇头，没接话。
正厅里几个老家伙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叶玄明回到厢房，把门带上。
冰帝在精神之海里打了个哈欠：“你刚才话说一半就跑，宁风致那老头肯定在厅里骂你。”
“没说一半，该说的都说了。”
“闭关几年这种事，你就这么轻飘飘扔出来？”冰帝的语气带着点不满，“你那几个女人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叶玄明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武魂城特有的干燥气息。
驿站外面的街道上，武魂殿的巡逻队正在换岗，火把的光从墙头掠过。
然后他感应到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从驿站东侧的方向靠近。
不是魂力波动，是气息本身。
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叶玄明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小狐狸来了。
他没有犹豫，翻身从窗口跃出，落在院墙外侧的暗处。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驿站里的任何人。
沿着墙根走了不到百步，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他看到了胡列娜。
她换了衣服。
白天那身紫金长裙和暗银细链都不见了，转而是一件素色的薄衫，外面披了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但那张脸藏不住。
斗篷的阴影下，胡列娜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在月光下白得透亮，一双眼睛正盯着叶玄明走过来的方向。
“玄明，你今天下午走得很急。”
胡列娜的语气平淡，但问的内容一点都不平淡，
“赢了唐啸之后，连庆功酒都没喝就跑了。出什么事了？”
叶玄明靠在槐树干上，双手抱胸。
“神考的事。”
胡列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是修罗神的传承者，对“神考”两个字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第几考？”
“最后一考。”
胡列娜沉默了好几秒。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要开始了？”
“还没。”叶玄明摇头，
“我打算先把修为推上去，再开启最后一考。九十五级的底子不够厚，我得先到九十九级。”
“九十九级……”胡列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整个斗罗大陆现存的九十九级强者，一只手数得过来。
“需要多久？”
“可能几年。”
胡列娜没说话。
叶玄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堂堂武魂殿圣女，大半夜换了便装偷偷摸摸跑出来，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跟一个别的宗门的人说悄悄话。
要是被武魂殿的人看到，明天整个教皇广场都得炸锅。
“娜娜。”
胡列娜抬头。
叶玄明很少叫她这个名字。
大多数时候他喊她“小狐狸”，偶尔正式场合叫“胡列娜”。
只有在两个人独处、而且他要说正经事的时候，才会用这个称呼。
“你知道比比东现在在做什么吗？”
胡列娜点头：“老师在罗刹神考。”
“对。她在冲神位，我也在冲神位。”叶玄明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还有一个人，千仞雪。”
胡列娜的身体微微绷紧。
千仞雪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敏感了。
天使神的传承者。
“供奉殿那帮老家伙，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千仞雪成神。”
叶玄明的语气很随意，
“比比东想一统大陆，但供奉殿不会让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两边的心思不在一条线上。”
胡列娜听懂了。
武魂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比比东要权，供奉殿要神位。
两者的目标短期内重合，但长期来看，必然会产生裂痕。
“所以，七宝琉璃宗暂时是安全的。”
叶玄明把话说得更直白，
“比比东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所有宗门翻脸，她耗不起。今天这场重选七大宗门的戏，说到底就是立威，不是灭门。”
胡列娜松了口气，虽然她嘴上没说。
“那你呢？”她问。
“我？”
“你说你要闭关几年。那这几年里……”
她没把话说完。
叶玄明伸出手，把她斗篷的兜帽往后拨了一下。
月光一下子照在她整张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娜娜，你如今也是修罗神的传承者。”
胡列娜愣了一下。
叶玄明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往后，神考才是你的第一要务。别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成神这件事不能等。”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叶玄明打断她，“你现在还在想着武魂殿的事，想着比比东的事，想着千仞雪的事。这些东西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胡列娜咬了一下下唇。
“修罗神的传承，考的是杀伐果断和心境。你心里装的东西越多，越容易在关键时刻犹豫。”
叶玄明的手从她兜帽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娜娜，你想想，如果你成了神，寿命永恒，那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还算事吗？”
胡列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好听。那你自己呢？你不也在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我这不是在处理完最后一件嘛。”
叶玄明理直气壮，
“明天我就走，回冰火两仪眼闭关。等我出来，九十九级，然后直接开最后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