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走?”
胡列娜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叶玄明点头。
胡列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层水光在月色下越来越明显。
“几年吗。”她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嗯。”
“那今晚……”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叶玄明看着她,忽然笑了。
“走吧。”
他拉起胡列娜的手,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冰帝在精神之海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雪帝淡淡地关闭了感知通道。
阿银坐在精神之海中央,低头摆弄着裙摆上的金色丝带,耳根有点红。
……
天还没亮,叶玄明就醒了。
胡列娜还在睡。
斗篷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素色薄衫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呼吸很浅很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
叶玄明没有叫醒她。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桌上留了半盒桂花糕,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糕盒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等我回来。”
他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武魂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远处教皇殿的尖顶反射着第一缕日光。
叶玄明翻窗而出,落在院子里。
正厅的门开着,宁风致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样子一夜没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宁风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叶玄明点了下头。
他没有走正门。
身形一纵,跃上院墙,再一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武魂城的晨雾之中。
……
武魂城外,官道上。
叶玄明的速度很快。
创生蓝银皇诞生之后,他体内的魂力运转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全力赶路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大部分飞行系魂师。
冰帝的声音从精神之海里冒出来:“你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打了。跟宁叔叔说了。”
“我说的是胡列娜。”
“留了纸条。”
冰帝沉默了两秒:“你可真行。”
雪帝难得附和了一句:“确实挺行的。”
阿银没说话,但叶玄明能感觉到她在精神之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别叹气。”叶玄明在心里说,“等我到了九十九级,完成最后一考,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没叹气。”阿银的声音很轻,“我在想,你留的那四个字,胡列娜看到会不会哭。”
叶玄明脚步顿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会的。”阿银很肯定。
冰帝在旁边幸灾乐祸:“哈,渣男。”
叶玄明加快了脚步,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官道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武魂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
前方的路很长,通往冰火两仪眼的方向,通往九十九级,通往最后一考。
他的左手背上,毁灭雷霆的紫黑色纹路微微跳动了一下。
右手背上,生命之树的翠绿纹路也跟着亮了一瞬。
两种光芒交替闪烁,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叶玄明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武魂城里,驿站厢房的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胡列娜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她把纸条折好,贴着放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披上斗篷,拉好兜帽。
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很稳。
走出驿站大门的时候,她已经是武魂殿的圣女了。
胡列娜回到教皇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殿内的侍女还没换班,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魂导灯散着昏黄的光。
她脚步很快,斗篷下摆带起一阵风,经过值守的紫甲卫时连头都没偏一下。
紫甲卫也没拦。
圣女殿下半夜出去又回来,这种事他们见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人敢多问一个字。
胡列娜径直走向教皇殿的内殿。
推开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比比东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的棋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像是在跟自己下棋。
她没抬头。
“回来了?”
胡列娜把斗篷解下来搭在臂弯上,走到案前站定。
“老师。”
“嗯。”
比比东落下一子,棋盘上黑子吃掉了白子的一个角。
“叶玄明走了。”
胡列娜的声音很平。
比比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拿起下一枚棋子。
“什么时候?”
“天亮之前。”
“去哪儿?”
胡列娜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可以不回答,但她选择说实话。
“闭关。冲击更高的修为,然后……开启最后一考。”
比比东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胡列娜好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
“最后一考。”她重复了一遍。
胡列娜点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比比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的进度比我想的快。”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胡列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老师在计算。
计算叶玄明成神的速度,计算自己罗刹神考的进度,计算两者之间的时间差。
“老师,他说……”
胡列娜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说成神才是正途。凡间的事,不值得为此耽搁。”
比比东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这话倒是跟昨晚在侧厅说的一样。”
比比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晨风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娜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胡列娜没有立刻回答。
比比东也没催。她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教皇广场上空无一人的石板地面。
“我觉得……”胡列娜开口,“他说得有道理。但老师您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仇。”
比比东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胡列娜把话说完:“他可以放下凡间的事,因为他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但老师您有。”
殿内又安静了。
比比东没有转身。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但他说的也没错。成神,才是最大的筹码。”
比比东走回案前,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盒子里。
“七宝琉璃宗那边,暂时不动。”
胡列娜微微一怔。
“叶玄明是神祇传承者,而且是双重传承。”
比比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在他成神之前,跟他的势力起冲突,不划算。”
她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盒子,盖上盖子。
“何况,七宝琉璃宗本身就不碍事。叶玄明不会让七宝琉璃宗和武魂殿作对。”
胡列娜听出来了,老师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叶玄明是她的人,七宝琉璃宗的靠山是叶玄明。
老师选择不动七宝琉璃宗,既是利益考量,也是给她这个弟子留了面子。
“还有一个原因。”
比比东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朵扭曲的花,又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在晨光下微微跳动。
罗刹神印。
“我的神考,也快要开始了。”
胡列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全部精力放在神考上。大陆的事,供奉殿会处理。你替我盯着就行。”
比比东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个印记。
“那就看谁先成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