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站在高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股气息还在，微弱却清晰，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一丝银光。星辰之眼已经启动，顺着那缕波动一路追溯过去。
“有东西。”他说。
苏瑶抬头看他。她刚收好玉瓶，手指还贴在储物袋上。“什么？”
“圣王境的气息。”萧羽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两人听清，“不是错觉，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法则残留。”
林羽风立刻站直了身体，手按在刀柄上。“圣王遗迹？”
“可能是。”萧羽点头，“这种层次的存在留下的痕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有人动了它，或者……它自己醒了。”
山谷里的风渐渐变冷。太阳升得更高了，可阳光穿不透远处那片厚重的云层。三人沉默片刻，谁都没提出异议。
“走。”萧羽转身就走，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一路向北。途中经过一片断裂的山脊，空中灵气紊乱，飞行法器用不了。林羽风走在最前面，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线，斩断几根缠绕在空中的无形丝线。那是残存的禁制，碰上了会让人经脉发麻。
“小心脚下。”他回头提醒一句。
苏瑶扶着一块岩壁走过碎石带。她的脸色有些白，毕竟前一战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她没说累，也没停下。
萧羽走在最后，一边赶路一边用星辰之眼扫描前方。那股气息越来越明显，方向也稳定下来。他能感觉到，源头在一个封闭的谷地里，四周被迷雾包围，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三天后，他们到了。
山谷入口被一层灰白色的雾笼罩着，像是凝固的水汽。中间立着一座石门，只剩半边还站着，另一侧已经倒塌，碎石散了一地。门框上刻着符文，线条古老，边缘磨损严重，但仍有灵光在缓缓流动。
“这就是地方。”萧羽走近几步，在距离石门十丈外停住。
地面有阵法痕迹。一圈环形纹路嵌在泥土中，颜色发青，像是用某种矿物粉末画成的。每当有人靠近，那些线条就会亮一下，随即弹出一股力量，把人推开。
林羽风试了一次。他往前踏了一步，刚进入七丈范围，脚底突然一震，整个人被掀出去两步远。
“不是攻击型阵法。”萧羽观察着光芒流转的节奏，“是封锁类的，靠能量循环维持屏障。”
“你能看懂吗？”苏瑶问。
萧羽没回答，直接闭上眼。星辰之眼再次开启。这一次，他的视野变了。空气中浮现出一条条细线，连接着阵法的各个节点。那些线条每隔三息就会跳动一次，像是心跳。而在每次跳动结束的瞬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半息。
就是破绽。
“我找到了。”他睁开眼，“它每三息变换一次节点位置，转换的时候会有短暂的停滞。就在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动手。”
“怎么做？”林羽风问。
“同时注入灵力。”萧羽指着阵法中心的位置，“我和你主攻节点，苏瑶从侧面引导水流之力，柔和些，别激怒它。时机必须卡准，差一点都会触发反制。”
三人各自站位。萧羽在前，林羽风偏右，苏瑶退到左后方五步远的位置。她双手合拢，掌心向上，一团淡蓝色的光开始凝聚。
“等我信号。”萧羽低声说。
他盯着阵法的光流，数着时间。第一息，第二息，第三息——
“现在！”
三人同时出手。
萧羽一掌拍出，灵力化作一线直冲中心点。林羽风刀尖点地，星力震荡而出。苏瑶双手前推，水流般的能量贴着地面滑入阵法边缘。
三股力量几乎在同一刹那命中目标。
阵法猛地一颤，青光剧烈闪烁。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灰尘簌簌落下。
“成了？”林羽风往前一步。
萧羽却皱起了眉。“不对。”
话音未落，阵法忽然逆转。原本向外排斥的力量变成了向内吞噬。三人释放的灵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阵法吸了进去，像是一张嘴咬住了他们的输出端口。
“快撤！”萧羽大喝。
他立刻切断灵力连接，身体向后急退。林羽风反应也快，一刀斩断与阵法的联系。只有苏瑶慢了半拍，指尖还连着那道水流，瞬间被拉扯向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萧羽一把将她拽回来。
三人退到十丈外，喘着气。刚才那一吸，差点把他们的本源都抽走。
“这阵法有问题。”林羽风揉了揉手腕，“根本不让你破，反而借你的力增强自己。”
“不是防御阵。”萧羽盯着那扇石门，“是试炼阵。它在测试来者的意志。我们刚才强行破阵，等于告诉它——我们想闯进去。它就反过来考我们。”
“怎么考？”苏瑶轻声问。
没人回答。
石门上的裂缝还在扩大，虽然很慢。忽然，一道血色文字从缝隙中浮现出来，悬在半空：
唯有心念不灭者，方可入内。
字迹鲜红，像是用血写成的，却没有血腥味。它们静静漂浮着，映照在三人脸上。
萧羽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前世他在登临圣帝位时，也曾见过类似的警示。那种感觉不一样。那时的字是威压，是命令。而眼前这行字，更像是一种等待。
等一个真正明白“心念不灭”是什么的人。
“不能硬来。”他低声说，“这个阵法不吃蛮力。它要的是纯粹的念头，不是技巧，也不是实力。”
“那我们怎么办？”苏瑶抬头看他。
萧羽没有立刻说话。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瞬的吞噬感。那种力量不是为了伤人，更像是在检查他们的内心。如果只是贪图机缘，带着杂念去碰它，就会被排斥。
但如果……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个目标，一种信念呢？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胸前。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从前被人刺穿心脏留下的。现在已经愈合了，但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是什么。
复仇也好，守护也罢，他走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仙。
而是为了不再失去任何人。
“再试一次。”他说。
“这次不攻击？”林羽风问。
“不攻击。”萧羽摇头，“我们不是去破阵，是去告诉它——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三人重新站定。这一次，他们没有准备灵力，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萧羽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他一步步走向石门，每一步都踩在阵法光纹的间隙里。
七丈、五丈、三丈……
阵法亮了一下，想要弹开他。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输出灵力，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股排斥力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减弱了。
萧羽伸手，轻轻触碰石门裂缝。
没有爆炸，没有反击。血色文字微微晃动，似乎在审视他。
他站在那里，手掌贴着冰冷的石头，一句话没说。
可他知道，他已经回答了。
身后，苏瑶和林羽风也走上前来。他们站在他两侧，同样伸出手，搭在石门上。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理由，但此刻心意相通。
石门震动了一下。
裂缝中的文字缓缓下沉，消失在石缝里。
整个阵法的光芒变得柔和，不再具有攻击性。那扇残破的门，开始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股温润的气息从门后飘出，带着远古的尘埃味道。
林羽风深吸一口气。“真的开了？”
萧羽没有动。他盯着门内的黑暗，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还没完。”他说。
门只开了一半，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星辰之眼突然一热，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
一滴血，从眼皮边缘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