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张玉民一家准备返程的前一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码头，想最后体验一次出海。新船要等手续办完才能交付，他仍然租用李叔的旧船，哑巴照例担任船工。

    

    张哥，今天往东边走，哑巴指着海图，那边水深，有好货。

    

    船驶出港口，海面风平浪静。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把万道金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张玉民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爹！快看！静姝突然指着船后方。

    

    一只硕大的玳瑁正跟着船游动，龟壳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光泽。

    

    好大的海龟！婉清惊叹。

    

    哑巴眯着眼看了看：是只老玳瑁，少见。

    

    张玉民也觉得稀奇，让哑巴放慢船速。那玳瑁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探出头来，黑豆般的眼睛似乎在看他们。

    

    第一网下去，收获平平，只有些小杂鱼。哑巴摇摇头：这季节鱼群不好找。

    

    第二网更差，网里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雅涵失望地撅起嘴：爹，没有大鱼。

    

    就在这时，那只玳瑁突然加速游到船前，用头撞击船身。

    

    它要干啥？魏红霞紧张地抱住玥怡。

    

    玳瑁反复撞击几次后，转向东南方向游去，还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哑巴突然说：它要带路。

    

    张玉民当机立断：跟上它！

    

    船跟着玳瑁航行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片陌生的海域。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水面不时有鱼群跃出。

    

    下网！哑巴熟练地操作。

    

    这一网沉得超乎想象，张玉民和哑巴合力才拉上来。网里满是肥美的黄鱼，条条都在一斤以上。

    

    发财了！哑巴难得露出笑容，这一网少说二百斤！

    

    婉清飞快计算：黄鱼批发价四毛，这一网就是八十块！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只大龙虾。静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龙虾的钳子：爹，这个很贵吧？

    

    饭店收五块一斤。张玉民也很兴奋。

    

    接下来的几网，网网不落空。除了黄鱼，还有石斑鱼、鲈鱼等高档海鲜。到中午时分，船舱已经装满了。

    

    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收获。哑巴看着满舱的鱼，难以置信。

    

    那只玳瑁一直守在船边，直到他们收完最后一网，才缓缓沉入海中。

    

    返航时，张玉民特意在玳瑁消失的地方停留片刻。海面平静如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

    

    爹，那只大海龟为啥帮我们？静姝好奇地问。

    

    张玉民望着海面：万物有灵，它可能是在报恩。

    

    报什么恩？婉清追问。

    

    也许是我们没有伤害它，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善待生灵，总会有好报。

    

    回到码头，他们的收获引起了轰动。渔民们围过来，看着满舱的高档海鲜啧啧称奇。

    

    老哑巴，今天走大运了？

    

    这黄鱼真肥！

    

    还有石斑！

    

    李叔闻讯赶来，看到收获也大吃一惊：这、这是在哪打的？

    

    张玉民笑笑：运气好。

    

    海鲜很快被闻讯赶来的鱼贩抢购一空。黄鱼卖了九十块，石斑鱼卖了六十，龙虾卖了二十五，其他杂鱼卖了三十，总共进账二百零五块。

    

    扣除租金油钱，净赚一百七十块。魏红霞数钱时手都在发抖：他爹，这一天挣的，抵得上山里一个月了。

    

    婉清把账记得清清楚楚：租船二十，油钱十五，净赚一百七。

    

    消息很快传开，连招待所老板都听说了，特意来道贺：张老板，听说你今天发大财了？

    

    张玉民谦虚道：运气好而已。

    

    晚上，张玉民特意请李叔和哑巴吃饭。酒过三巡，李叔感叹：我在海上漂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那只玳瑁，怕是成了精了。

    

    哑巴难得地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那玳瑁我认得，在那一带住了有些年头了。渔民都说它灵性，从不伤害它。

    

    张玉民心中一动：李叔，我想明天再去一趟。

    

    还去？李叔摇头，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

    

    不为打渔，张玉民说，我想谢谢它。

    

    第二天一早，张玉民独自租了条小船，带着一筐鲜鱼来到昨天那片海域。海面空荡荡的，只有海鸥在盘旋。

    

    他把鲜鱼撒入海中，轻声说：谢谢你，老伙计。

    

    就在他准备返航时，那只玳瑁突然浮出水面，嘴里还叼着个大海螺。它游到船边，把海螺放在船舷上，然后用头轻轻顶了顶船身，再次沉入海中。

    

    张玉民拿起海螺，发现是个极其罕见的五彩螺，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芒。

    

    回到招待所，他把海螺给家人看。静姝爱不释手：真漂亮！

    

    婉清估算着价值：这种海螺很少见，应该能卖不少钱。

    

    不卖，张玉民果断说，这是玳瑁送的礼物，要好好保存。

    

    魏红霞把海螺小心地包起来：他爹，这是吉兆啊。

    

    下午，张玉民去船厂办手续。新船已经准备就绪，船身上漆着兴安号三个大字。

    

    好名字！老陈赞叹，兴安岭的船，要征服大海了！

    

    张玉民抚摸着崭新的船舷，心中豪情万丈。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山林的猎王，也要成为大海的弄潮儿。

    

    手续办完，他付了一千块首付，剩下的两千块分期半年付清。船厂负责人握着她的手说：张老板，祝你一帆风顺！

    

    晚上，张玉民召集全家开会。五个女儿排排坐好，连最小的玥怡都睁着大眼睛，像是在认真听讲。

    

    明天咱们就回家了，张玉民说，但这只是开始。往后，咱们要经常来往于山海之间。

    

    静姝第一个表态：爹，我帮你记账！

    

    婉清拿出小本子：我已经算好了，一个月来回四趟，每趟赚二百，一个月就是八百，半年就能还清船款。

    

    雅涵举着炭笔：我画船！

    

    魏红霞看着斗志昂扬的丈夫和女儿们，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爹，你说咋干就咋干。

    

    深夜，张玉民独自来到码头，看着停泊在港口的兴安号。月光下，新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等待着征服海洋。

    

    从靠山屯的穷猎户，到拥有渔船的船主，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一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山海之间，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他去开拓。

    

    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来远方的气息。张玉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而此刻，在靠山屯，张玉国和王俊花正在密谋。他们听说大哥在滨海发了大财，还买了船，嫉妒得眼睛发红。

    

    不能让他一个人吃独食！王俊花咬牙切齿。

    

    张玉国阴狠地说：等他回来，有他好看的！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