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魔君静坐,视线从几枚古旧的铜钱上收回,似乎在笑。
洪崖白池生前,便能灵光一现,窥见足以让自身生死的血光之灾。
身为他们的师尊,还是天人大宗师的阎罗魔君在此道上,造诣自是远超二人!
或者反过来说,正因阎罗魔君境界高绝,兼修诸道,门下弟子方能有此能耐。
云藏太虚,望气九野。
可上查青冥九天,下辨世事红尘。
在易算神数一道上,唯有姜尘渊可以知晓,这位阎罗魔君甚至足以与天都皇城中的大供奉、星宫的掌教相媲美!
然而,神洲浩瀚无极,岂是凡人可尽算?
气机纠缠,一步踏错,谬误千里,步步皆错!
易算神数,十卦九差,极有可能造成因与果风马牛不相及!
唯有待灵气复苏,尘世剧变,此等玄妙左道方能真正登临大雅之堂。
当世之中,天人大宗师纵然借尽诸般神通、外物、乃至阵势之力,所能干涉的极限,也不过是数百里内的人与事。
再远些,便如隔着天堑般,只能徒呼奈何。
算神数一道,亦需遵循此理。
只要尚在武道这个樊笼之内,便需以物质世界的媒介为引。
但即使如此,所推演的距离越远,生出变数的可能便如山积海聚!
故此,即便姜尘渊通晓剧情,知道未来此道很是强横,几可立于不败之地,也从不涉猎此道,说到底就是代价高昂,收获微渺,实属得不偿失。
对此,阎罗魔君心中同样通透。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一弹指。
嘭!
几枚承载着卦象的铜钱应声爆碎,化为齑粉飘散。
这是他以两大亲传弟子洪崖、白池的死为引,推演自身前往天都寻那姜尘渊的种种未来……
结果,昭然若揭。
“……九死一生之劫。”
阎罗魔君缓缓阖上眼睑,脑海中推演着种种可能。
如今算算时日,纵使他即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横渡数万里之遥,也绝无可能在姜尘渊踏入天都之前将其截住。
天都,神洲第一雄城,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乃名副其实的雷池禁地!
大宗师?
平素里,天都明面上便有五位天人大宗师常驻,如定海神针,震慑八方。
靖武司总指挥使。
皇城司大供奉。
护龙大统领。
大乾儒门之首,徐夫子。
四方侯,姜衍!
此五人,无一不是名震神洲天下的武道巨擘,皆为大乾镇压江湖、慑服不臣的无上利器。
任何敢于在天都兴风作浪者,都需先掂量自身分量,能否承受这五座大山的雷霆之怒!
就事论事。
阎罗魔君虽未曾与这五人一一较量,但以其阅历见识,对这些大乾的天人大宗师实力,早有大致判断。
说到底,此番卦象所示之“九死一生”,正是他依据过往认知推演出的结果!
这亦非定数。
若阎罗魔君自信无敌,足以背负一城之力,还能只手败五大天人大宗师。
那卦象,或许便是另一番景象。
当然。
这同样只是可能。
气机交感,天人合一,本身就是玄之又玄,此番推演,未必不是冥冥中的警示。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大乾却是出了一条真正的真龙。”
阎罗魔君眸中精光流转,幽暗分明,泛起一丝涟漪,
“但……”
“这倒非是我眼下需去忧心、理会的事情。”
淡笑声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几分漠然,
“便让六欲天、灵心宗、鬼门、罗教的诸位道友,先行一步,去‘好生招待’这位真龙吧。”
念罢,他目光垂落,再度拈起案上朱笔,书写那未尽的字帖。
他再度执笔,书写那未尽的字帖。
墨迹游走,淋漓酣畅。
一笔一划,不再是单纯的书写,仿佛真意而鸣,为武道之映照,化一地为幽冥地府,而执笔者本身,已化身为执掌生死的阎罗判官!
以笔为令,道尽生死!
自始至终,洪崖与白池的死讯,都未能在他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仿佛那并非他阎罗城精心培养的亲传弟子,更非他阎罗魔君座下的英才。
但这,才合乎魔门巨擘的本性。
再怎么定制律法,再怎么定下规矩,所受者,已然还是阎罗魔君自身!
所谓万般外事,皆不如自身修持所重!
倘若混乱无序的阎罗城,更利于阎罗魔君修行的修行或谋划。
那怕是要在顷刻间,这一城之地便要复归过去,重现那“强者生,弱者死”的场景!
此番派遣洪崖、白池出马,究其根本,不过是魔门其余四道主动上门,邀他联手对付姜尘渊。
此事牵连他未来道途,更关乎魔门颜面,阎罗魔君自然无从推拒。
此刻亦然。
若是那四道中的天人大宗师愿意亲自下场,阎罗魔君亦不介意……
同行一遭!
“不过……”
阎罗魔君勾勒最后一步,有些冷酷,
“他们恐怕没有这个胆子!”
没有探查清楚,别说是天都了。
要是正宗不动,怕是连南州他们都不敢走上一遭!
但这……
却正合阎罗魔君的心意!
这些人越是废物,他的未来就注定越早成功!
……
……
“天都……”
“不愧是天下第一雄城。”
城外,姜尘渊凝望这神洲雄城,在等待。
按照宗人府的规矩。
外派的亲王回京,需在专门的驿馆等待流程,上报天子知晓,得了许可,方能入城。
哪怕姜尘渊以天人之威回京,再怎么简化流程,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到真正踏入这天都中时,距离从南州出发,已是两月有余。
一入城。
引来无数人的注视。
明王。
天人大宗师。
这两个身份在一起,不管哪方势力,都不可能视之不见。
更不用说天都为大乾中心,不知多少耳目在此,想要一堵明王风采。
破天荒的。
姜尘渊从马车中走出,骑着高头大马,迎接四方目光!
身旁,却是王玄麟随行。
毕竟此等场面,青槐确实不方便抛头露面。
“殿下……”
忽然,王玄麟神情一动,看着前方的架势,提醒道,
“前方似是太子、诸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