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位，便为您的位置。”
司礼监的宦官小心翼翼，躬身引着姜尘渊走向江亭区域一处相对靠前的位置，却也明显低于花楼视野。
这安排，在灯火通明、等级森严的宴席间，显得格外刺眼。
封王的皇子，竟不入花楼正席，反被置于次等的江亭。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冷落！
“好。”
姜尘渊却不在意。
位置在哪，没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至于去跟一位太监说道置气。
“殿下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便是，奴才先行告退。”
宦官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匆匆退步离去。
而这时候。
窃窃私语，已然在江亭中响起。
“看来传言非虚，陛下对这位明王殿下，已是不满至极，这春秋大宴尚未开始，便已见分晓了。”
“慎言……”
私语半句，便是终止。
他们方才想起，哪怕无有天子喜爱，明王也还是明王！
更不用说席间，还有王氏子弟……
“这就是明王殿下，神洲世间最为年轻的天人大宗师？”
清秀俊逸，双眸明亮有神，容貌很是年轻，望之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如今有少年剑仙之名的李长生！
不止一人。
这一刻，有太多视线落在姜尘渊身上。
各方各人，意思不一。
也在这时。
却听花楼之上，有唱名而响。
“吉时已到！陛下圣驾将至！诸臣工、使节、宾客，肃静恭迎！”
全场霎时寂静无声。
无论是花楼上的王公贵胄、武道巨擘，还是江亭中的官员、世家子弟、各地英杰，无不收敛心神，齐齐望向通往花楼最高处的那条御道。
不过当有例外。
姜尘渊却是恍然不觉。
杀机如潮而至。
若是有望气观神之辈，此时凝望皇城上空，便能见龙气翻动，似有人欲噬之！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宴席，震得江亭的雕栏都微微震颤。
御道尽头，天子龙辇缓缓行来。
陈砚掀开帘幕，一身天子龙袍，戴十二旒冕的乾天子姜重云步下龙辇。
精神抖擞，容颜焕发。
“诸卿免礼。”
姜重云入坐。
这时候，按照规矩，当是教坊司奏乐、行舞。
然后诸皇子进酒、天子赐果、赏茶。
待这一趟流程走完。
却不过一个时辰。
接下来，方为春秋大宴的重头戏！
亦是大乾夸耀武力的方法。
就是武擂摆起，让得四方宾客上台较量。
不止龙象境界的后学末进。
便是通玄宗师，亦能登擂演武！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大乾斗败四方，不论正宗、诸国，都要为手下败将！
如此，待到无人上台时。
便是宴终！
但在如今，在一开始，诸多来客便知晓，今日之宴，不比当年！
果不其然。
刚刚坐下的姜重云稍稍等待，便开口道
“众卿在此，列国来使，正有一事，要让诸位见证，陈砚。”
闻者无不侧目。
不知乾天子见证一事所为何。
侍立一旁的陈砚闻言，立刻打开事先准备的诏书，高声唱道：
“盖闻皇天眷命，列圣垂统，诸侯之设，所以藩屏王室，绥靖四方……”
开头第一句就让众人知晓，这是意指亲王啊！
能让天子如此待之的……
太子姜尘琰淡笑，不曾转移视线。
五皇子姜尘霄凝神，静静等待。
八皇子姜尘熵笑的疏狂，迫不及待。
安乐公主姜明玉移目，对这位皇兄，过往的她素来不喜。
而今乘风而起，却是目中无天子，何该遭此一劫。
“非有明德茂功，不足以承茅土之封；非有忠勤恭顺，不足以固磐石之守。”
“今有明王姜尘渊，朕之十三子，昔以……授以节钺，总领方镇……”
果然！
名字一出，花楼中，无人奇怪。
倒是江亭中，隐有震动！
姜尘渊一言不发，仰望天时，但见皇朝龙气震动，如潜龙出渊，升腾九天。
“孰料其性资顽劣，心术险陂……”
“不修藩辅之仪，反肆悖逆之行！”
“阴结勋旧，潜养死士……”
“藩邸之内，鹰犬横行……”
“……其执迷不悟，逆迹昭彰，天人共愤，罪无可逭。”
“奉天承运，朕躬诏告天下：黜明王姜尘渊为庶人，削其王爵，夺其封邑，收其符节印绶，逐其出京，贬斥戍边......”
“钦此！”
罢黜王爵。
逐其出京！
这还是当着外邦使节。
乾天子……
莫非是要立威？
一时间，不知多少来自正宗，魏燕的宾客，心思转动，在思考乾天子此举的深意，以及对他们的影响。
众人无声间。
念完诏书的陈砚中气十足道，
“姜尘渊……”
“还不速速跪拜接旨！”
以其通玄境界，这声，自是传播甚远，滚滚如潮！
也让无数人的目光，随之转动，朝着江亭之上，姜尘渊所在望去。
正当众人要看看这位名动神洲的天人大宗师，要如何回应，是接旨呢，还是不管不顾的时候……
“放肆！”
一声大喝，亦从席间而起！
却是王玄麟。
他昂然立于席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灼灼，直视花楼高处那至尊之位，毫无惧色。
“殿
“大胆！”
陈砚尖利的声音带着惊怒，
“陛下御前，圣旨已宣，尔敢咆哮御宴，是为大不敬！”
“此言差矣！”
又有人起身，朗声道，
“明王殿下匡扶社稷于南州，扫荡魔氛，震慑宵小，功在千秋！”
“今日无端受此不白之冤，削爵夺邑，驱离京畿，岂是明君所为？岂不令天下忠臣良将心寒？令四方番邦耻笑我大乾自毁长城！”
众人再望。
这却不是清平王氏中人。
而是一位从五品的京官，有熟知之人知晓，其出自三王之一的平卢王氏！
什么时候平卢王氏也跟明王走到一条道上了？
“你！”
陈砚大怒。
但拨逆之势，已然不可挡！
琅琊王氏，清河崔氏……
瞬间，十世家中，便有四家中人，站了出来，为明王而声！
身为世家子弟，能在今日开口，定然是有身后势力之授意。
这岂不是……
但更让在场众人震惊的还是下一个人！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声，出自靖武司总指挥使……
天人大宗师，
金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