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第三。
殷矩!
这一点,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自然,也包括如今的魏国皇帝,御极三十载的项元隆。
“大祭酒。”
项元隆望之正处人一生之壮年,面容清癯,神情淡然,却是不怒自威。
一双眸子,似深潭藏龙,看似不起波澜,实则能吞舟破浪,慑人心魄。
金帐汗国域外蛮夷,姑且不论。
大乾、魏、燕三国君主,论民心所向,当属项元隆最胜。
偌大魏国在其手中,达至四百年来最盛!
有这等气度,倒也平平。
只是这份煌煌气象,在大乾眼中,不过尔尔。
纵是魏燕并立,合两国之力,也不及大乾鼎盛时半分!
“陛下。”
峨冠博带,面容古拙。
正是白鹿学宫的执牛耳者,也是魏国无数儒门弟子共同敬仰的天下大儒!
殷矩。
纵然大乾出了个徐谓言,以文压白鹿,名动神洲,却也撼不动他天下大儒的尊位,改不了白鹿学宫在魏国的独尊之势。
“陛下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这样的一位正宗魁首,哪怕面对魏国皇帝,依然端坐安稳,不见半分迎驾之礼。
好似项元隆才是臣子,而非帝王!
但这才是常态。
魏国不比西燕,境中还有两大正宗争雄,唯白鹿学宫一家正宗尔。
哪怕还有两大千年世家,可文脉悠长,朝廷上下,尽皆为白鹿学子,纵然历代魏皇,都要尊白鹿学宫为国学,拜当代大祭酒为帝师!
“周天甲子录。”
项元隆依旧站着,语调平缓,将那榜单上的位次徐徐道来,
“特来恭喜大祭酒名列神洲前三,一扬白鹿之威,亦让神洲知我魏国,并非无人!”
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在最后一句微微加重了语气。
三十年励精图治,将偏安一隅的魏国,推向四百年未有之盛,项元隆自认,不输历代任何一位明君。
可魏国偏安一隅,三面被大乾包围,纵有雄心壮志,也难以为继。
而今殷矩以神洲第三显名,恰是为魏国挣得几分声势。
“陛下谬赞了,不过虚名而已。”
“名次顺序,一家之言,更成不了什么真。”
殷矩声音透着一丝悠远,正色道,
“何况这位明王颁布周天甲子录,要厘定神洲天下江湖,却不将自身置于之上,其人要打的算盘,人尽皆知。”
“一为扬大乾声威,二来……”
“便是要坐山观虎斗啊。”
功名利禄,连项元隆都要被影响,专门来这白鹿学宫一趟。
遑论那些磨刀霍霍的江湖豪雄、列国诸侯?
大乾这步棋,走得好。
一言一行,皆能搅动天下风云,大乾怕是要逆势而起!
这般一来,九大正宗蛰伏多年的屠龙之计,恐要沦为一场空谈。
“大祭酒此言,有些偏颇了。”
项元隆忽而一笑,
“便是我这武道‘庸碌’之人,也能一上风云榜中,这哪里是什么虚名可以言道!”
风云一榜!
意为天下风云之辈。
并非单纯的换名地煞武榜。
似那武帝、未来佛、李长生、王玄麟等一众天骄,便是横跨龙虎、风云,两榜皆有其名。
甚至武帝在这风云一榜中,更是位列三甲,只在两人之下!
而再往下,在一众曾名动一地的宗师中,他项元隆之名,赫然在列!
“呵呵。”
殷矩同样在笑。
项元隆这年轻人藏的很深。
魏国承四百年气运,深得地方人心,有龙气如华盖覆顶,护佑帝室。
这般得天独厚的庇护,便是天人大宗师亲临,也难勘破真实修为。
毕竟帝王者久居深宫,几乎很少出手,而出于尊重,似殷矩这般人,也不可能越过护体龙气,去无端窥探项元隆的武道修为!
但一位皇帝,这般隐藏自身的修为境界……
倒也难怪殷矩发笑。
“陛下不必绕弯子,有话不妨直言。”
殷矩笑完,直言不讳。
“为那大乾而来!”
项元隆神色一肃,拱手沉声,
“大乾有如此雄才大略的明王,若在其登基御极之后,其势怕如猛虎,人不能挡之,不知大祭酒如何看待,我大魏伐乾一事!”
大魏伐乾!
这是要起刀兵!
“哦?”
殷矩诧异,
“陛下何来此等想法。”
九大正宗蛰伏多年,屠龙之计早已定下,只待天时。
虽只有他们这些天人大宗师方能知晓,但如今大乾威盛,自当蛰伏,等吞龙起势,七星归位!
连他们都是如此,区区魏皇,何来勇气,欲要发兵伐乾?
“果然!”
项元隆并不意外殷矩的反应。
正宗同气连枝,这般姿态,想来其余几家,或许都是如此,安稳不动,坐看天倾。
也是。
九大正宗能屹立神洲不倒,靠的便是审时度势,步步为营。
不似魔门六道那般嗜杀好斗,兵行险招。
也不似三神教这般神神叨叨、偏执妄念。
但若是真让大乾威压天下,届时魔门俯首,神教低头,区区正宗,何来能力,对抗大乾!
如此,岂非要再现永朝之事!
但明面上,项元隆还是说道:“稍有风闻传来,言说大乾登基典礼时,天命宫中的那位,似要出手!”
“古神通么……”
殷矩摇头,
“道之将行也与,命也。”
“是谓知天命而后尽人事。”
天命教,不为正宗,已然足以一言以蔽之。
圣人之学,知天命而行,不盲目强求!
“谨受教。”
项元隆微微行礼,随后交谈几句,便是告辞离开。
“老师,陛下似乎很是失望。”
等到项元隆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白鹿学宫时。
一位年轻儒生走来。
相貌堂堂,却是龙虎榜上,曾论道败在大乾五皇子手中的白鹿首席,林修竹。
“自然失望。”
殷矩神情淡然,从容道,
“乾之于魏,便是高山横亘。”
“他说乾威似虎,但若虎困浅滩,岂非魏收其利。”
殷矩起身负手。
眸中深意点点。
大乾排他为第三,其意何来?
而项元隆隐藏如此之深,其意,难道真只为大乾?
“修竹。”
他淡淡吩咐,
“去请大梦先生过来见我。”
“对了,传信天都,让他们备一份贺礼,恭贺那位明王,即将登临天子大位!”
林修竹微微一怔。
但很快收敛,温声应是。